老实说，那时他收到对方的反问，心头莫名窜上一股憋闷的怒意。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只觉得那个人就是说错话了，就是没做对，就是不可以这样对他说话。

他什么心情，和这个陌生自大的人有任何关系吗？

啊，加入黑名单，导师说过是有这么个操作……

这明明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可能勾搭上的潜在“大鱼”，可他偏偏固执地点开对方的头像——一个放在桌上的空白相框，下一秒就要把人拉黑。

[怎么不回答，嗯？]

[被我问怕了？]

……谁怕谁啊！

鹤行云当时就要回复，可惜那时激光弹轰中了他们的飞行器，F把他推开，终端脱手咕噜噜地滚到了飞行器外。

那时他忙着装晕，手也被炸飞了一只，眼前又有麻烦的人类要解决，一时不能取回终端。

等他简单处理了一切，把手接回来，又重新布置现场之后，才有时间去找终端。

可光找终端就花了半个小时，刚要回怼那人，巡查队已经靠近。

鹤行云便不得不找个安稳位置躺下，之后便是被人抬走“治疗”，没有接触终端的机会。

眼下东西终于回到他手上。

鹤行云看着那小小的扁平方块终端，点开消息界面。

他们之间的交谈停留在[被我问怕了？]那一句。

对方没有继续追问，没有下文，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一切的兴趣都停留在几天前那一刻。

鹤行云冷哼一声，他心里隐约猜想，这一定是个没有正经工作的人（和他一样），才闲得发慌在网上和人瞎聊，故意惹人生气好消耗自己无聊的生命。

按理来说，像这样无趣的人，他就不应该再多说一句话。

可是，如果他现在不回，那不就是认怂？

文盲鹤行云不再犹豫，立刻缩回被子里，打开语音输入的转文字功能，压低声音。

“怎么可能——”

他卯足了劲儿要将对面一军。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发更有攻击性的语音……他只是遵循该有的职业素养而已，毕竟留下声音，日后被人抓住的概率也更大吧？

消息发出，鹤行云本以为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然而，他马上就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的提示。

[你今年几岁了？]

鹤行云想到导师培训他的内容，犹豫了片刻，昧着良心输入语音：

“十八。”

据导师所说，干他们这一行的，就要保持永远十八的职业信念。

[18]

声音转成了文字，鹤行云心中越发笃定，这怎么能算说谎？他的年龄除以一百就是十八。

[18岁，就当我相信你的回答，这个年纪，你还在念书？]

[我凭什么告诉你？]

问了几岁，又问读不读书，自己的事情倒是一点没说，果然是个老油条。

[……]

时钟一点点走过，在和对面断断续续的对话里，鹤行云时而生气，要把终端扔出去，时而又小赢一回，雀跃地紧咬着对方不放，继续进攻。

他甚至玩得有点忘乎所以，直到不经意抬头看到时间已到【15：59】，才顿时心跳停摆，迅速接回各种仪器接口，调整心跳，滚回被窝里躺平。

当然，他这一次颇有进步，在护士的脚步一声声靠近的危急时刻，还不忘删除刚才的所有聊天记录，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

“咔。”

房门打开，护士小姐奇怪地看了一眼窗帘，她记得上次查房，开了窗帘通风。

“是来看你的人帮你关上了吧？”

她柔声对躺在床上昏迷的病人说话，声音放得很轻。

这位病人模样精致得不似真人，像个漂亮的大型手办，她和几个同事都很喜欢。

护士伸手把略微下拉的被角给病人盖好，抬眼看向和之前大差不差的心电图，轻轻叹息。

“看来今天也醒不了啊。你那么年轻，早点醒来好好看看世界吧。”

她极为细心地完成好一切，最后，在鹤行云床头的花瓶里插入一朵仿生向日葵。临走前，她看到床头柜子上那个摆放随意的终端，咦了一声。

“这是你的东西吗？原来没有的。”

鹤行云当场控制不住伪装的心跳，差点露馅。

他想到他还没给终端关机，要是对面又发信息来，自己一直在装昏迷的事岂不是当场就要暴露！

在此紧急关头，鹤行云脑中飞速想过数种制造意外让护士离开的办法，但下一刻眼角余光瞥见花瓶里开得正盛的向日葵，他的行动便有迟疑。

让他庆幸的是，护士没有好奇到打开他的终端，反而冲他一笑，伸手打开了柜子下方的抽屉——把终端放了进去，上锁。

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鹤行云：……………………

“放在外面，很容易被人拿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