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砚觉得自己着魔了。
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比回到过去更重要，无论是去雾区，还是加入边防部，都是为了寻找穿越的原点。
他们只是两条平行线，在四维扭曲下暂时相遇。
思及此，辛砚撂下筷子。
“是的，你说的对。”
“哎，哥，你别是在想之前我们那事吧？不都说开了嘛，咱都是误会。”尤洋头埋在碗里抽空挤出一句。
“不至于，我现在还等着你给我分钱。”
“哎，这样想就对了……嗯，你吃好了？”尤洋抬头瞟了眼，“我还没吃饱呢。”
“太难吃了。”
“诚恳的说，哥你真的有点娇气。”
“……”看着碗中冒出一根头发的杂酱面，辛砚再度陷入沉默，看在钱的份上，他决定饶过尤洋。
店内人不多，灯光昏暗，半个桌面大的电视悬挂在灰黄墙上。
播报声夹杂着电流，“……雾城中央全体会议召开，雾城执政官及全体部长委员列席……就边防部人员招募及年度雾区清扫计划开展广泛讨论……”
辛砚捕捉到关键词，扭头看那破旧到可怜的屏幕。
镜头正好对准姜岚之，一身墨黑制服冷冽清俊，在金碧辉煌的会议室内像棵雪松。
“雾城政府强调，在雾区威胁日益增强的今日，政府将发挥统领带头作用，合理组织有生力量开展防御工作……尽管，十三区的惨剧令人悲痛，但执政官承诺，新的技术将投入到雾区清扫……”
“工作真忙……伤好全了吗？”辛砚喃喃。
“嗯？你说啥，哥？”
“没什么。”辛砚回头，“吃完了吗？吃完了快点走。”
两人走到屋外，阳光正好，小巷蜿蜒消失在蓝瓦灰墙中。
尤洋打了个饱嗝，拍拍辛砚肩膀，“正好，哥，我带你逛逛十三区，这里面积比一至三区加起来都大，我们就随意看看附近。”
辛砚从黑街出来后就有些恍惚，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十三区人员杂乱，东西却很便宜，尤洋兴奋地蹲在一个摊前讨价还价，“再便宜5块！”
“5块？！”摊主裹着个头巾，头摇成拨浪鼓，“成本价都4块，你让我2块卖你！！”
“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你坑谁呢！”尤洋哼了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就你这淘剩下的瑕疵货，成本就1.5！”
“4块！最低4块！”
“这几个，我都买了！这个你给我算3块，总共25！”
摊主欲哭无泪，“真卖不了啊！”
尤洋一把拽住思绪游离的辛砚，大踏步往别处走。
“哎哎哎，等等！”摊主跳起来，猴急道：“我卖！我卖还不行吗！”
砍价胜利的尤洋拎着一大包物品，盐糖醋油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薅出来几个撂到辛砚怀里。
一个面巾，一个浴巾，还有洗发水和沐浴露。
“哥，你刚搬完生活用品少，这点算我送你的了，千万保守秘密哈！”他特意指了洗发水，“防脱的，特别好用！”
“……”这种东西你才用得到！
辛砚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慨尤洋用这种廉价礼物贿赂他，还是该感慨他打三份工还能如此勤俭拮据。
他嫌弃地拎着聚酯纤维面巾一角，“你赚钱门路这么多，之前还能欠钱？”
尤洋仰天流泪，悲从中来，“哎，你不懂，花钱如流水啊！家有七旬老母，下有……哦，下没有，总之钱这个东西，怎么花都不够啊！”
辛砚合理揣测，“你是不是赌了？”
“别瞎说别瞎说！我都当……托儿了，还赌啥啊……”
两人一通转悠，又回到了“死人复活”那家店。
门前挂牌随风叮当乱响，店主在躺椅上晃悠，笑眯眯道：“出来了，卖出去没啊？”
辛砚随意点了下头。
“之后也多来逛啊！”店主笑得乐呵，“要说那拿命赚的东西，上交了有什么好的，还是换成钱拿着踏实，是不？”
辛砚想到了什么，暗地里捅了下尤洋。
尤洋扭头，看到辛砚口型清晰——面具。
成吧，谁让他被人抓着把柄了呢。尤洋凑近摊前，挂牌被撞得晃荡。
“挑个面具，便宜点卖！”
“我们这儿都实惠价。”
尤洋扭头看了眼插兜站在店前的辛砚，随意闲适，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傲。
的确够独特，毕竟他接触过这么多黑羊，这还是第一个成功逃走的。
什么样的面具才适合他呢？
“来个够霸气的！”尤洋直视店长，把最后几个音夸张拉长，“贵气，自信！要那种睥睨一切的气场！”
“啊？面具能做到吗？”店长挠头。
“……总之不要随处可见的普通面具，哦对了，便宜点。”
旁边衣物摩擦窸窣作响，辛砚靠近微微弯腰，“好像有点味道？”
尤洋：“这离地下一层近，下水道又反味了吧？”
“不是，有些……炭火烤过刚腐烂的肉味……”
“哎哎！不要这个，这银色面具眼距比头半径都大，太难看了！旁边那个呢？”尤洋转头又对着面具指指点点。
顾客要求苛刻，店长左挑右选，最终从墙上拿下来一个。
“试试这个面具吧，驯鹿面具，关键是有一对犄角！绝对有气场，半米内生人勿近！”
辛砚啧了一声。
尤洋也乐了，“对哦对哦，直接和别人物理上拉开距离，够有气场！”
“我带给你看看。”店长说着，手持面具覆于面上。
一抹阳光撇进雨棚，面具在老旧电影的暗光下反射着皮革般的棕金纹路，鹿角夸张如同古树枝丫，眼睛与口鼻隐藏在凹进去的阴影里漆黑一片。
恍惚间，尤洋竟真看到了极寒之地驯鹿头领，头角壮硕双瞳警惕。
风铃轻晃，吞噬周遭喧闹。
“看向我吧。”
尤洋莫名打了个寒颤，“你，你说什么？”
“看向我吧，迷途的旅人，你为何心怀忧虑？”
他全身猛地绷紧，死死盯着那面具，“你……你先摘下来，我看看别的！”
他后知后觉，那不是店长的声音。
一股危机感猛地刺入神经，尤洋发软的双腿像蚯蚓般缓慢挪动，过遍全身的冷气被凝聚于手指一点。
他低头，黑衣袖里伸出的铂金指节正捏住他食指，却又如千钧之磅将其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