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三区的摊户，如今带上了奢华至极的手甲。
“你为何要走呢？我知道你心中恐惧，我懂得你心中忧虑。”
声音如水波回荡，“你费尽心机、操劳身体，赚来再多钱又能如何呢？你救不了任何人。”
尤洋怔愣看着前方，看着驯鹿嘴角弯起——那是人类的笑容。
“我，我……救命！辛砚！”他猛地扭头，哪里有辛砚的身影！原本热闹的巷子如今竟空无一人！
恐惧彻底爬上全身，尤洋直冒虚汗、脸色发青，手腕被猛地拽紧，耳中唯有‘店长’温言细语。
“这个世界已经完了！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会有人真的感激你吗？”
“全社会的责任，独有你一人冲锋，难道能改变什么吗？”
铂金甲胄下的指尖轻抬。
尤洋不由得顺着向后看去，骤然全身发冷。
恐怖影像在面前回转如同梦魇，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斑驳褪色的虚影中不断被撕裂，笑容在重压下变形成怨怼憎恨，露出真实残忍的命运。
那瞬间他连惊叫都遏在喉咙，浑身瘫软，细听到咔哒声，才发觉自己全身骨头和牙齿在轻颤。
“所以……”一股巨力将尤洋抓起坐直，冰冷的金属固住他脸庞正对面具。
笑容真诚而恳切，带着醉酒般的魔力，“信奉我吧……向我许愿，向我祈祷，我会实现一切。”
尤洋几乎沉溺在刚才的恐怖幻影中，声音虚如蚊蝇，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不，不……”
面具一瞬间僵住，笑容成了小丑假面。
“你，你是雾区产生的……你是假的。”
“不。”面具靠近，双眼处挖出的黑洞如同漩涡，“我是真的，我是拯救，我是福音。”
“你是真的？”
“是的，向我祈祷吧。”
“你是……真的……”
如果一切能够实现……
恐惧从尤洋面上缓缓褪去，铂金甲胄支撑住他恍若失了引线的木偶般垂荡的四肢。
面具越来越近，占据全部视野，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
痛苦被麻痹，现实被掩藏，思维在诱惑下坠入深渊，笑容一寸寸浮现在尤洋脸上，矫正到刚好与面具相同。
“很好，我的信徒。”
“去往极乐吧，那一切悲伤遗忘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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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与现实的区别可能只是蝴蝶一扇翅膀，或许世界本就在无数棱镜反射之中，让现实相同又不同。
在辛砚凑近，注意力被橙黄日光照耀下“死人复活”的牌子再度吸引时，时空已经翻转波动。
“你的同伴已经挑好面具了。”
“哦。”辛砚随手拿起摊边的小把件，与雾区相近的味道越发浓郁，他忍不住拧了下鼻子。
“看向我吧。”
声音清晰仿若高台演讲，其余吵闹杂乱纷纷退居幕后。
辛砚微微抬眸，看向麋鹿面具。
面具下声音带着捉摸不定的诱惑，“看向我吧，异域的旅人，你要何时返乡。”
辛砚额头神经一跳，他是在十三区，还是在雾区？
“我认为你不会知道。”
“为什么会不知道呢？”面具轻笑，“我全知全能。”
不知何时人群退去，辛砚与他成了广阔天地唯二的演员。
面具继续道：“你难道不想回去吗？你难道不想脱离这见鬼的地方吗？”
他身后景象影影绰绰显现，那是直通天际的灯光，夜间的不灭之城，冰冷科技感骤然盖掉一切褪色的简陋。
辛砚不为所动。
麋鹿面具僵硬片刻，仿佛成了定住的默片谐星。
他侧头顿了一顿，紧接着绽放出更为夸张的笑意，“让我来告知你，你不会回去，因为欺骗，因为隐瞒！无论是你身侧之人，还是信赖之人，都是你归乡的阻碍。”
“你难道不恐惧如今的生活吗？你被迫成为注定沉河之人，债务是重石，欺瞒是罗网！看看他们撕下面具后的丑陋真容吧！”
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映在辛砚瞳孔中，明明是一样的人，雾区里关怀的姿态却仿佛暗藏尖刀，充满阴谋的打量在背后滋生。辛砚抿了下嘴，双手握住活动关节。
“死里求生去追逐被关闭的门扉，这是你应该拥有的生活吗？你还要在这种恐惧里被困多久！”
面具语调阴沉引诱，“来看看吧，下一次雾区，你会死于恐惧……”
虚影翻转，死亡，这个在雾区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落在了辛砚头上。头被硬生生劈裂，全身如同蜕皮了的昆虫，却虔诚到着魔地俯身祈祷，而身侧，站着本该救他的人。
辛砚掀了下眼皮，刚刚片刻，他表情几乎毫无变化，如果不是刚有交流，面具一定怀疑他是个聋子。
因此面具成了独角戏演员。
他嘴角弧度收敛，他不明白，为什么对面能把情绪冰封在湖面下，而面具自己就像个暴食患者，如果无法汲取他人恐惧，就只能咀嚼自己的胃。
可惜面具不知道，他不幸遇到了先天情绪感知有问题，只恐惧过一次的对手戏演员。
辛砚无所谓地看着面具嘴角缓缓向下，逐渐成了个倒U的哭形，配上死物感的鹿面，让他有些想笑。
他眼看着面具炸出纹裂，在自己的步步紧逼下再度爆发出新的幻象。
又是姜岚之，明明他们相处时间寥寥。
“你以为他关心的是你吗！他关心的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辛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首先，我知道雾区肯定和我穿越有关系。”
橙色雾气游荡，辛砚俯视面具，那是充满攻击与自傲的狩猎态度。
“其次，雾区一切虚假，你的话我一点也不信。”
辛砚右手毫不费力抓住麋鹿面具下的脖颈。
“最后，谁骗了我，骗了什么，我自己会解决。”
“我不会因为你的精神污染有任何动摇。”
“不不不！”面具狰狞着哭喊：“只有我能满足你的一切！向我祈祷！”
瞬间，店铺无数面具同时睁开双眼，露出畸形笑容，“向我祈祷！”
“向我祈祷！啊——”
咔嚓一声，左拳携万钧之力直接挥向面具，顷刻间面具碎裂成粉齑。
与此同时，一抹肉眼难以看到的幽光流入袖中直刀，血槽闪烁后眨眼间再度平静。
下一秒，辛砚转拳为劈，方向一转，直冲着那逐渐清晰的轮廓——尤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