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数据滚动,人名后跟着的红绿色条不停翻转,辛砚定睛细看,发现了张白露的名字。
屋内简洁,沙发软椅,香薰袅袅,屏幕下摆着几个坐垫,有人盘腿而坐,时而抬头,时而低头计算,远不及棋牌区热闹。
“这叫热门项目?”辛砚质疑。
“大多线上投注。”九老板端起茶杯小抿几口,“线下风险大,废场地,这是现在的发展趋势。”
辛砚对此不置可否,他又看了屏幕片刻,“你们押什么?”
“押两类。”九老板竖起手指,“一是下次任务后是否存活,二是能在边防部任职多久,或者说活多久。”
“没意思。”
九老板抬头瞥他,惊奇地轻笑,“你是少有对这不感兴趣的,要知道,自打我们这个余烬赌约活动推出后,收益可是节节攀升。”
这能节节攀升?辛砚心中不解,要是他,下次带着张白露出任务时顺带押满筹码,死了解脱,活了还能多捞大财。
押注的外壳,信息战的实质,只有掌握最多信息的人才是赢家。
“你也不怕边防部领导来?”
九老板仰天大笑,“你是说玩笑话吧,这里是十三区,边防部的领导能看得上这里?他们只怕都不肯走到我头顶。”
九老板摇头,颤颤地将高举着的手放下,“人喜欢当上帝。尤其是边防部他们……他们当然保护了雾城,但也太有特权了!这个活动给他们一种错觉,操控别人命运的错觉。”
辛砚眼中寒光闪过,如果金额过大,那可能就不是错觉了。
橙黄色温暖光晕散在九老板斑驳老态的脸上,“你能想象那种刺激感吗?别人仿佛成了游戏角色,你用金钱评判他的生死几率,你忍不住每天期待游戏结果,尤其是当你想到,他们其实是活人。”
一瞬间室内安静到死寂,外面嘈杂吵闹的声音,透过带百叶窗的门,被分割成诡异的狞笑与哭喊。
辛砚沉默良久,说:“你怎么保证这信息是对的?如果你刻意放出假消息,或者结错了局?”
“我以我在黑街这么多年的信誉保证。如果我没点人脉,这店怎么开的起来?而且边防部的人员死伤不是秘密,大家大可验证。”
说罢,屏幕放大,一个人名后结算:押他活获得1.93倍赔率,押他死,以及没能活过1个月的全赔。
辛砚这才看到还有工作人员在旁边操纵,只见他好像收到什么消息,低头手上一阵敲击,又新增了几个待押注人选。
“边防部又来新人了。”九老板呵呵笑了下,“我们消息很快。”
辛砚忍不住合手摩挲掌心,神色深沉,他明白了,尤洋不是打两份工,他是打三份!他还卖情报给这家赌场!
不,甚至不止他,起码十位边防部成员在卖情报。
“你生意做得很大。”辛砚感叹。
大到在挑衅暴力机器。
“承蒙夸奖,这都是顾客们支持在先。”九老板笑得诚恳,“我只想让大家都能挣钱。”
“客人,要用筹码押下玩玩吗?”
“随便看看。”辛砚缓步上前,瞳孔倒映着纷繁复杂的屏幕信息,“边防部新人死伤率极高,应该很少有人敢押活吧。”
“是的。”
“谁押注金额最高?烬雾者?”
“高,但也不高,结局总不出所料,爱看的人就少。”
辛砚凝神细看,员工细心周到地将屏幕放大到热门押注区。
姜岚之名字后红线几乎将绿线挤到没影,大半筹码押注烬雾者活。
再往下扫去,大多对半开,刚刚辛砚扫到的张白露,押活赔率2.34,可见众人对她信心一般。
他再看下去,一个人后绿线满到要溢出来,近万筹码赌他会死在下次雾区任务,而赌他活不过半年的更是比一年的多数倍。
油绿线条像是从前跳动的股市曲线,迫不及待收割被金钱俘获的濒死生命。
辛砚沉默得比往常更久,“这个人,押他死的人太多了。”
比普通新人的赔率更夸张。
“哦,辛砚啊。”九老板扶正了滑落的镜框,“是,毕竟是少见的黑羊。”
黑羊,又是黑羊。
九老板继续说:“本来没他的,结果听说他从雾区活着回来了,还加入了边防部。按理的确是要加他的名字,但加了又像是给大家赠了个送分题,还是和烬雾者相反的那类。”
辛砚良久未语,黑羊送死是雾区心照不宣的常识,他要是蓦然开口就会暴露。
“8.52倍。”
九老板淡然一笑,“是。”
“好,我压他!”
话语金声玉润干脆落地,刚送出去的筹码丢回桌面,发出廉价的塑料碰撞声。
九老板对上员工惊奇的眼神,语调微扬,“您要压他?恕我直言,您回本几率不高。”
“就是要赌,才有意思,要不挣那些零碎钱挣到猴年马月去喽。”
辛砚撂下了手中杂物,安然摊在了旁边的软椅上,怡然自得地找了个舒适角度,仿佛刚刚不过是随手做的小决定。
九老板含笑点头,“这点我同意。”
员工将押注加上,红线冒了个小头,薄弱得像萤火。
辛砚喝了口员工递上的咖啡,“之前是我没来,错过好多,九老板这生意做多久了?”
“店老,这余烬赌约倒是没几年,刚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