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洋人溜得极快,辛砚跟在他身后左拐右绕,还是被来往匆匆的人群挡住视线。
一个拐弯,尤洋身影消失无踪,等辛砚挤着人群走过去,早就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小巷低矮,脱色的门面挂牌就悬在辛砚头上。
抬头一看,明晃晃四个大字震撼人心——
【死人复活】。
辛砚陷入沉思,以他的性格,也许哪天能用得上这项生意……
接下来又是几个震撼招牌。
【活人变死】【重金求子】【灵魂出窍】……
他想他应该离黑街很近了,只是没想到,雾城原来有这么多手眼通天沟通阴阳之人。
是他小瞧了……
有这技术的人,去雾区不是如鱼得水?!都不必让边防部出马了!
“想要哪样?”店主从黑暗的里屋冒出来,“啊,小伙子,遇到事了?我们这里啊……方法多得很!”
辛砚沉默片刻,“你们这个……死人复活?真能复活?”
“嗐!”店主凑近耳语道,“要是谁快进去了,就找我们。我们保证啊……样貌几乎一模一样,万无一失!”
“没有。”辛砚终于明白了这死人是何意,立刻猛摇头,“我去负一。”
店主脸色犹疑,眼神从他身上穿的统一服装,再转到周身与环境不符的难言气质。他闲适站于此处,不像是置办杂物,也不像是要卖物换钱,反而像是屈尊莅临。
辛砚手指轻动,黑曜石般的直刀露出尖头,又瞬间收回,“这东西,我急着换钱。”
“哎呀,你要说啊!”店主喜笑颜开,原来是个急着换钱的边防部新人。
“但你先换身衣服吧,就你这身进去,谁都知道你是边防部的,虽然这里没人管,但万一有人纠着错处真告了也不好啊!”
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了的辛砚……
辛砚讨价还价半天,终于拿自己外套换了个破棕红夹克,他不懂雾城物价,没意识到店家半价收购,狠狠宰了他一把。
从旁边的狭窄石梯下去,豁然开朗,别有洞天,霓虹彩灯漫天悬挂,让透不进光的黑街成了璀璨星河。
不少人从别处走下,行色匆匆,呼朋引伴,而绝大多数都带上了各式各样的动物面具。
辛砚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突然明白了店主为什么极力推荐他拿下山羊面具。
可惜他真没钱,一分都没。
这里的建筑甚至修得比地上规整豪华,酒气混着香薰,临街透明玻璃里摆放着各色新奇物品。
辛砚接着往里走,隔着玻璃打眼一瞥就瞅见尤洋,他正戴着个狐狸面具,焦急走入里间。
辛砚立即跟上。
这家店叫Caelum Club,进门先是几个人在木桌子上玩桌游,不知何处的巴洛克风格音乐悠扬舒缓。辛砚没有停留,寻着尤洋推帘走入里间,骤然的吵闹兴奋同迷离光影一同卷入脑中。
“开开开!快开!哎呀,我的大!给钱给钱!!”
“他X的,你这一晚挣了多少了!X的,我家底赔给你吧!”
旁边人嚷嚷声刺破耳膜,辛砚嫌弃躲开,结合自己看老片的知识意识到了这里是何处——
光头所说的赌场。
赛博时代的赌博大多在虚拟空间进行,传统的棋牌也已退出了赌博主场,竞猜押注虽还存在,但颓势尽显,更多的赌博被包装成游戏形式,用高额奖励刺激和成瘾心理诱惑他人投钱。
辛砚一般不玩,因为他算是庄家。
场地不算太大,一二十张桌子旁挤满了人,辛砚顺着人流挤到了“狐狸面具”不远处。
“狐狸面具”本在那里看牌,抬头猛地顿住,像卡带了的小丑玩偶。
辛砚默默注视。
他不懂为什么尤洋要来这里,季松不就是因为赌博才去边防部,最后死在雾区吗?
一桌六个人,还有一个人西装革履,站得笔直。
“翻牌,红桃K,梅花3,梅花5。”站着的人向四周撇去,“好牌呢,狐狸?”
狐狸回过了神,打着哈哈,“哎呀,加注加注,这局你们可别想跟我抢。”
另一人肥头大耳,面具是个乌鸦,“咦,小伙子你又想骗我,你每次牌差还爱装面!我加!”
“没有没有!我可不想让陈老板亏钱!”
辛砚心里疑惑,他们认识?
两轮过后五张公共牌翻完,陈老板兴奋跳起,牌甩出三尺高,“葫芦!三张梅花5两张梅花3!”
“亏了亏了……”尤洋捂脸懊悔,“哎,我这牌,就一个三条!”。
“哎呀,这牌啊,还得有经验的玩,才能玩明白!你那点装腔作势,骗不了我!”陈老板高兴地把筹码拢到身前。
辛砚撇了下嘴,差点没面对着陈老板笑起来。
他觉得他不需要研究什么游戏规则,设计什么手段技术来赢钱了,赢钱哪有送钱来得快?他就能让尤洋主动捧钱相送!
因为,尤洋是托儿!
辛砚清楚地看到,尤洋手上带着一个之前未带过的宽面银环戒指,而坐他右座的人,胸前挂着怀表有个黄豆大小镜面。
尤洋数次摆弄手指不经意调换角度,面对右侧人时也更加自在随意。
至于站着发牌的人,发牌时不经意的微小动作代表着,他极有可能也是同伙。
没想到啊,尤洋是个打两份工的,拿边防部工资不够,还要跑到这里挣灰钱。
辛砚抓了一把瓜子开磕。
黑店!谁赌谁傻!
在尤洋扭过头来的一瞬,辛砚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无声口语。
只见尤洋浑身一哆嗦,立刻转回牌桌,笑容满面,“哎,这局我一定赢回来好吧,我算了,今天这个时间点坐我这里手气最好!”
陈老板跳脚,“那不行,你要吸我的财运啊!”
“再好能好过陈老板吗?”旁边的人嬉笑,“这么多局,谁手气能好过您啊!”
“这倒也是哈哈哈!”
辛砚继续嗑瓜子,对黑街的黑暗有了更深一步理解。
果然,几局下去,陈老板有赢有输,最后一局直接输了大半。
“不行!”陈老板急了,“今天我还就不信了!你这牌洗好了没啊!”
“我们这是机器洗牌的呢。”荷官镇定自若。
陈老板俨然深陷其中,被尤洋和其余几人左哄右骗,乐呵呵开启了新局。
“跟注!”旁边的人高声大喊。
“我加!”陈总随即说道。
尤洋边沉思边转动戒指,犹疑不定,“哎,跟吧!”
他无奈苦笑,“陈总手气热哦!这局我真的难办!”
旁边的人也附和,“陈总运势好,让我们也多喝点汤哦!”
“去去去!都让你们喝多少了!”
底牌掀开四个,“方片A,方片十,梅花六,方片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