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有规章在如今的“下班时间”形同虚设，反而成为了将员工负尸困在公司的枷锁。

毁坏人皮纸后，虽没取得预想中的效果，但也极大减弱了宋钰的实力。

辛砚目色微沉，远望着宋钰在一片橙色雾霭中收揽力量。

张白露唏嘘不已，“真没想到是宋钰，我以为大家都是被压榨的普通员工。”

辛砚垂眸沉思，他之所以没怀疑宋钰，正是因为无论是一开始的孙经理还是之后的董事长，他们的恶意都直白明显，而宋钰相比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员工npc，她甚至可以被贴上“好欺负”的标签——怯懦、软弱还好说话，无论何时都是职场大忌。

为什么她是黑夜主宰，为什么她能和董事长抗衡，又为什么梦核选择她？

“你们后撤。”姜岚之因烟尘而嗓音干哑，坚决道：“还有一颗闪光弹，我会把梦核拿出来。”

他脚步刚动就被人拦下，灰尘和血液混合凝固其上的胳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姜岚之抬眸，随即被辛砚拦腰箍住。

“杀的死她吗？时间够吗？如果闪光弹眩晕她的时间足够，你为什么刚刚不用？”

姜岚之没有吭声。

辛砚：“我们需要长时间的剧烈光线。”不是头顶延长工时的白炽光，不是一瞬烟火的闪光，他想到那个死在电梯里的员工，瞬间灵光一闪，“让她出公司！”

云泽智能董事长死亡，让宋钰彻底摆脱束缚，但也带来了唯一能杀死她的时间点。

在阳光普照万物的白日。

张白露哭丧着脸，“她肯定不会出去啊，我玩游戏能在无敌点杀人为什么去别处？”

辛砚并不认同，那些从宋钰身上飘散的负尸也是员工，他们宁愿消散也要离去，宋钰可能另有缘由。

此时的宋钰是独裁者，与他平日所见的宋钰截然不同，这不代表后者就是差劲的，只是另一种选择。

随着橙色气体不断融入消瘦身躯，原本周身消散的橙雾再度聚集，只是相比原先略淡。

“不多说了。”辛砚俯身和张白露低语，对方满目怀疑，但还是踌躇点头。

辛砚推了她一把，“你去吧，照看下郑臻，我和姜岚之在这里，如果失败了就拿最后一个闪光弹搏命。”

张白露：“……说点吉利的吧。”

不容犹豫，寒芒一闪，锋利直刀被橙色细线捆住甩至眼前，如同空中驭剑。

当的一声，攻击被姜岚之挡住，随即闪电般再度袭来。

“你怎么用这么节能的方法啊？”辛砚连射数枪后随口道：“是不是负尸弱了不少啊？”

“少逞口舌之快。”宋钰嗤笑一声，“不影响解决你们。”

他快速看了眼已经跑远的张白露，继续说：“说实话，我还没来得及道谢，第一次被扣分时，你帮我说了不少好话。”

宋钰一怔，随即刀锋袭来，毫秒间辛砚仰头躲过，堪堪在颈下划出一道血线。

“激将不行又怀柔？”

辛砚：“不，我只是想到一开始的你，再想到那天你说的人皮纸。说来好笑，我自以为所听都是真心实话，实则早被人利用。”

“但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幻境，你既没有变成庞大异化的怪物，也没真对我们痛下杀手，让我不禁有一些侥幸的臆想，你真的想这样吗？”

“搞笑，我想不想？！过去这么多年，有什么容得我想，容得我决定的！我现在能决定的就是管控这里的一切。”

灰烟弥漫中防火帘被一个个放下，他们借助那破坏的几秒不断拉开距离。

辛砚：“管控这里又如何？宋钰，你有没有想过，一切早就没了，公司、董事长、甚至你都是梦核诞生下的产物。如果你□□毁灭，灵魂消散，被人重新捡起后拿新的污秽拼凑，那还是你吗？原先的你会认同现在的你吗？”

姜岚之晦暗不明地瞥了辛砚一眼。

辛砚语气放柔：“或许，你可以把梦核拿出来，我被负尸影响后，曾狂妄自大目视甚高到难以辨认，你呢？你真的没有被影响吗？你在一个早已消散的地方轮回杀戮，又能得到什么？！”

这下连姜岚之都明显愕然，眉毛一挑，“你要劝一个雾区怪物从善？”

“……”辛砚自认还不是什么良善圣父金牌调解。

直刀划过灰烟撩出一弧亮光，猝然被长刀咣当接下，火花四射。

“说这些已经晚了！”宋钰面容笼罩在橙色雾气里模糊不清，“我现在的力量、权力，是我应得的报偿！”

橙雾状的负尸力量卷起灰烟，利爪当空与刀刃共同劈来。

辛砚借力仰身后跃，一道裂痕出现在他刚停留的地面上。

“宋钰，是你研发成功了呼吸机。”

宋钰身躯微顿。

“对不起。”迟来的道歉像低价简陋的赎罪券，“我们挪用了你的成果。”

像是什么开关被碰触。

只一秒后，宋钰周身橙雾爆气好似耀斑，剧烈到仿佛要炸开楼栋，随即幻化出无数道水流涌入辛砚身后。

这是被触怒后不计后果的战斗。

辛砚没想激怒她，只是为了印证事物。就算没有他们，在这里还不是雾区时，宋钰的成果就已被人窃取，但他心角落的一块，还是灌入了剥削压榨的酸水。

这个雾区由彼此掠夺构成，哪怕是他们，也不得不卷入。

在断续的刀枪声中两人飞奔，熟悉的云泽智能logo近在眼前，再往前就是大门出口。

突然辛砚猛地一遏，面前世界左右摇摆又好似被吸入漩涡。

身躯越发沉重，背后看不见的负尸伸出强壮双手勒住脖颈，勒住思绪，如同从老式照相机取景器看去，一片光怪陆离中对面人的枪支掉落在地，伴着香甜气息像精致展品摆在红丝绒布上。

他神经剧烈疼痛，像是被什么线猛地把欲掉将掉的魂魄拽起，几乎是本能地咬下了口中闪清剂。

“再拖一会儿……”辛砚咳出血丝，“等张白露她们……”

辛砚说罢一个踉跄，对面姜岚之刚伸出的手在眨眼间猛地转弯抓住骤然袭来的直刀刀柄，紧接着刀被宋钰驱使着橙雾硬生生带离，刮出一掌血色。

辛砚扶稳地板，眼皮直跳。

“你还能清醒啊？”远处宋钰手拿直刀，语气说不出是惊异还是遗憾。

辛砚调动全身力量，抓起掉落在地的长刀手枪，强忍着在全身上下叫嚣着的疼痛，泰然道：“你变弱了。”

宋钰嗤笑一声。

她似普通朋友一般随手指了下前方，辛砚警觉回头，看到本应离去的张白露拿着边防部统一配枪，因受伤而蹒跚的脚步缓慢又坚决朝向他们走来。

神色清明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