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缭绕，枪声越发清晰，负一楼的门被轰然撞开，辛砚和张白露前后闯入其中。

所见尽是一片暗沉漆黑，唯有银白枪支和橙色人形雾气格外清晰。

“部长！”张白露心中一喜，又满目惊奇看向另一个，手中枪口谨慎抬起，“这是谁？！”

“砰砰砰！”

另一侧辛砚毫不犹豫拔枪连射数次，但子弹只是让她身形顿住片刻，随后子弹就如陷入泥潭消失无形。

任谁也能看出来，这和负尸没什么两样。

此时两人距离稍近，张白露定睛一看呆愣当场，“宋钰！她这是……你不是死了吗！”

宋钰一脚横扫差点打中姜岚之，回头讥笑，“是我啊，同事们，一天没见，认不得我了吗？”

宋钰和姜岚之相互缠斗难舍难分，辛砚和张白露持枪策应，姜岚之抓紧时机一刀刺进了她的头部，刀锋发出呲啦的摩擦声，下一秒宋钰就面色如常反手钳制住姜岚之右手，用力之狠似乎要将其扭断。

辛砚额头神经一跳，立刻再次开枪射击，只见宋钰被击中的小臂一颤，随即就被子弹贴着头部缝隙贯穿而出，崩出大片裂痕。

幽幽荧光闪烁映入众人眼眸，辛砚瞳孔一缩。原来如此，他知道梦核为何一见就知了，它是那样的夺目而离奇，仿佛有着世间前所未见的神秘光彩，如同天宫玉髓暂时居于宋钰脑中。

它是难以被认错的奇异力量主宰。

“是你在操控雾区！”

辛砚话音未落，身形快如闪电，一个箭步冲上，刀刃直对宋钰脊背。

“是我。”宋钰身躯一弯，他猛地一滞，幽幽看向几乎被切裂的上腹，“但我能彻底操控，还要多谢谢你们啊。”

她嘴角微勾，凝视着身上枪伤刀痕，下一秒，雾气陡然扩散，如同被点燃的炮弹，将辛砚和姜岚之震飞数米。

远处张白露抖抖嗦嗦地推后半步，双手紧握着才拿稳了枪。

“咳咳……”辛砚撑起上身，仰头看到宋钰似笑非笑，全然没了往常怯懦可欺的模样。

“多亏你们，成功推行了绿氧计划。那个死孙子，一天到晚想着设计规章制度来利用我，最好杀了我。他没想到，当把全部负尸吸入体内后，他的力量能操纵的了吗？那时，就是我操纵他了。”

“所以你们不杀死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宋钰噗嗤一笑，“当然，杀了最好，我就可以提前出来操控一切了。”

“你们也算是助益匪浅了。”

骤然银光一闪，姜岚之不知何时从背后如风般贴近宋钰，左手迅速扭住其脖颈，右手牢牢抓住宋钰脑中梦核。

刹那间天地突变，世界如同在沙漏中翻转摇晃，面前一切变化莫测，好似不同马赛克被错误拼在一起。

下一秒，纤细手指爆发出万钧之力，死死扼住姜岚之手腕，硬生生将露出的梦核一寸寸推入。

一切重回稳定，阴翳面容下宋钰语气不善，“我是不会让你们拿走它的。”

危机感骤然浮上心头，辛砚眼皮直跳，直觉持刀冲上前去。

“轰——”橙雾再次爆开，而这次辛砚屈腿俯身抗住冲击，刀锋离宋钰俨然只差毫米。

“哈！”宋钰目光瞥过，左手轻抬，眨眼间橙色雾气如河流汇入辛砚和张白露体内。那一刻辛砚只觉仿佛闷在酒中，他潜意识想拿稳长刀，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动作。

最终刀“当”一声掉落。

奇妙诱人的香气，再次传来。

姜岚之目色一凌，不顾青紫伤口全力抓向梦核。

“你竟然不受影响？”宋钰顶着头部剧痛，面带诧异，又勾起笑容，“忘了你入职的是隔壁了。”

“但如此浓重的负尸气，隔壁的人工肺能全然顶住吗？”

此时的景象再奇异不过，两个人仿佛是被邪教操控似的，神色茫然动作迟缓走向中心，而中央一人橙雾缠身，身材虽矮却动作果绝步步紧逼，在场唯一像正常人的人，几下攻势被卸后颓势略显。

宋钰轻蔑下睨，“再见了外来人，为全新的云泽智能献礼吧！”

宋钰身侧变出橙色利爪，然而顷刻间，姜岚之侧身避开后手肘狠狠撞向宋钰肋下，对方吃痛弯腰，顺势抬腿横扫，姜岚之后退半步躲过后接着身形遮眼近距离开枪射击。

“砰——”

这次宋钰的梦核显露大半，姜岚之立即前扑扣住梦核。

“呃……别妄想夺走我的东西。”宋钰面容痛苦拧成一团，化作怒火直直扎向姜岚之，“我已经不是之前无能为力的我了，谁都不能，夺走我的东西！”

她右手在空中一抓，黝黑半齿直刀突兀显现，被她缓缓握住，在暗色里勾出半弧银亮刀刃。

下一刻，刀刃刺入姜岚之大臂。

辛砚莫名怔愣，无神的瞳孔聚焦在汩汩流出的红色血液上。

姜岚之嘴唇紧抿，清俊面容逐渐爬上苍白，手依然死死抓住梦核。

“还不放弃吗？”

回应她的是被抓出一寸的梦核。

宋钰目光闪过一丝狠厉，顷刻间，刀刃下捅又拔出，刃齿刮出模糊血肉，鲜血瞬间涌出。

姜岚之眉心因剧痛蹙起，手却依然丝毫不松。

他似乎要将一切力量、坚持、痛苦、血肉甚至生命都拧在莹白梦核上，如同坠崖人抓住了岩缝，全然不顾一切。

辛砚嘴唇轻颤，心脏不知为何仿佛被绞紧，手中长刀缓缓提起。

宋钰见状，握住刀柄下划，从大臂到手肘一道血线鲜红刺眼，紧接着在手肘处狠狠一拧。

数秒沉寂后，依旧拼命的姜岚之点燃了宋钰的怒火，她冷笑一声，“负隅顽抗。”

只见橙红雾气凝聚变成无数利爪，直刀被快速拔出，瞬息转向胸腔。

血肉之躯，终究有限。

瞬间万籁寂静，邪气诡异充满死劲的战斗被时空凝固，辛砚抬起刀刃划向自己小臂，皮肉刺痛带来数秒清明，他立即薅下呼吸罩，一把闪清剂灌入口中。

他自己完全意识不到这些动作耗费多久，一味地想再快些，眼中只有刺目的红，以及从未体验过，难以言喻的慌张恐惧。

姜岚之是真的会拼命。

辛砚想，为什么，为什么如此不顾自己性命。

辛砚自己玩过不少极限项目，他享受那种在生死边缘试探的感觉，他当然清楚这些项目都有些表面上极低的死亡率，但也忍不住想像自己是“中彩票”的那个人。

他在雾区虽然行事危险，其实也只选那些有可能的路，如果有什么最适合他的工作，那应该是高空走绳艺人，当然，现在的雾区也不错。

然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知不可能杀死对方，却依然毫无顾忌，如蚍蜉撼树。

除非他真的不怕死。

这让他感到恐惧。

辛砚闪电般肘开宋钰，同时一把拽住姜岚之往身边拉，那时姜岚之上半身已被鲜血浸红大半。

“先走！”

姜岚之神色茫然诧异，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来，手还维持着抓握姿势，片刻才一抽一抽地颤抖。

他轻声开口，“必须要拿到梦核。”

辛砚气血上涌连负尸影响都减弱了，“你这会儿能杀了她吗？不能！不能就先撤，还有办法！”

已然反应过来的宋钰猛地挥刃而来，姜岚之直接挡住，剧烈的疼痛让他又清明几分。

随即而来就是灌到肺里的沉闷和痛楚。

空气污染！

辛砚再度戴上口鼻罩，推一把姜岚之就往外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