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臻躺在地上，剧烈咳嗽后口鼻罩内出现血丝，张白露连忙将她扶起。

她全身一阵阵发痛，仿佛四肢被碾压，已然找不到一处不难受的，但还好，她还捡回一条命。

董事长真的要死了。

他们的方法真的生效了。

他们要出雾区了。

她远远望去，烟雾中火光漫天，无数触手扭曲挣扎、发疯般拍打翻滚，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辛砚。”她的信赖和敬佩油然而生，“能看到梦核吗？”

“不能。”辛砚在浓烟中仔细观察，“不急，先好好烤下这个丑章鱼。”

“不要！救我救我！”远处董事长不断哀求，“我想活，我不吃你们了，我不吃你们了！”

一开始只是一片爆炸，但是在室内一堆可燃物的助力下已然燎原。

董事长挣扎无果，原本健壮的触手缩水成肉干，他尖嚎一声，“公司有消防系统！有蓄水池，求求你救我，我会让你们一起活过末日。”

“这有什么吸引力。”辛砚冷哼一声，抬起眼皮瞥去，“说实话，我们因为长时间加班，已经身体机能老化严重活不了多久了。”

“你要是诚心，就把你最宝贵的东西，比如梦核拿来。哦，对了，你不知道梦核是什么，总之，没它你就没办法维持这片区域运行。”

董事长哀嚎，“这是什么东西，我真想不到！”

“没有就算了。”辛砚扭身就要走。

“别走，救我，我给你们这个！”

一个浅黄色纸张绕过火焰惊险丢来，边缘不知何时燎出一圈黑边。

“这是我管理员工的秘诀。”它声音急切，“只要在上面写上规则，所有员工都要遵守。”

辛砚一看，果然是他们入公司经历的那些规则，甚至还有一些奇葩小规则，比如“禁止每日消耗公司1000mL以上的水”、“禁止提前预支上月工资”等未触犯过的。

而最新一条，笔迹鲜艳，正是“卖出1万台绿氧呼吸机”。

这就是之前有人提过的人皮纸吗？

张白露探过头来，踮着脚看清内容，小声建议：“它的梦核可能死后才能拿。”

辛砚面色不变，收起皮纸握于手心，高声询问：“要想消除这些规则怎么办？”

董事长：“我没试过，写上去就抹不掉了。”

如今的董事长除了活命已全无他想，突然和地上那些员工一样，平易近人起来。

辛砚话锋一转，“你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爆炸起火吗？”

“我怎么知道！我把宝贝都给你了，你快来救我啊！”

辛砚轻笑，“是你吃剩下的员工，你的食物啊。”

“怎么会！怎么会！！啊——不要再烧了！”

巨大的身躯让它狂妄，也让它忽视了电梯突然下坠后冒出血肉尸骸。

在断电后，董事长存放‘食物残渣’的垃圾房开始升温，尤其是密集存放的里侧。

早上辛砚首先吩咐一个员工将垃圾房里侧的几箱搬到十层，而在如今20度相对凉爽的空气温度下，早就开始腐败的物体开始释放大量氢气甲烷，甚至比高温时更多。

当然，董事长一层的会议是个意外，但他们立刻调整了方案。

箱子被移进了电梯，两拨人同时卡紧分秒。

在董事长冲出的一刻，电梯同时快速下坠直冲一楼，箱子在剧烈动荡中颠倒，气体大量释出挤满电梯。

或许是丢去的那点火苗，或许只是电梯下坠时产生的摩擦火花。

那些被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厌弃、视为食物的一切，燃尽了生命中最后一场烟火。

辛砚讥讽，“你有想过吗？被自己的员工炸死？”

“救我！救我！我什么都能给你。”董事长的身躯小了几圈，灰烟从他身上冒出。

“哦，好啊。”辛砚前走几步，火浪打在面前。

“我其实很少嫌弃什么人。”辛砚突兀地说，似乎在怀念什么。

“可能因为之前什么人都没被我放在眼里。”他接着感慨，“来到这里之后，我遇到了很多令人难忘的人。”

“尤其是你，让我很想见到你死后模样。”

烈火浓烟中，辛砚往里面丢了瓶酒精。

呲啦一声后，怪物的哭嚎成为唯一的背景音，无论是谁，死前都哭的同样真诚悲痛。

生前无数景象在眼前流转，他恍惚间又看到了另一场火灾，那时自己正悠闲躺在十层的软椅上，用脚对着前来报告的员工，直到一个火苗被点燃。

以人为柴，终死于柴薪。

防火卷帘门落下，一行人默默等待可燃物燃尽。

辛砚缓了口气，绵密如针的刺痛袭上全身。

董事长是无法用武器打死的，他们只能另寻他法，而万幸他们的想法成功了。

不灭的光能杀死负尸，这可能就是员工一离开云泽公司就会快速死去的原因，而董事长本人就是巨大负尸的中心。

但显然室内的人造光线和散入的自然光不足以对它造成威胁，在白日，要如何杀死它？

辛砚想到了火光，那在燃烧中释放的无尽光热。

就算火光不奏效，董事长只要还算是碳基生物，也该在最纯粹的净化面前灰飞烟灭。

说百分百有把握，那全是谎话，但在雾区兵行险招是常态，有一半概率成功就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