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开阔恢弘，高挑的吊顶三列水晶挂灯洒下融和黄光，哑光大理石墙面下一列深棕实木会议桌横列会台中央，居中端坐着中年发福的董事长，眼镜片下精光四射。

这是正常人所见场景。

然而在辛砚眼中，分明是一条条棕红色的触手艰难从门框里挤进，扶了下晃荡的头部后肆意伸张，整个屋子都被骇人的触手和粘液占满，如星河密布的复眼监视着所有人。

辛砚有一丝不耐烦，“联系上你们烬雾者了吗？”

“联系上了。”张白露点头，“部长说他知道情况了。”

“嗯。”

郑臻在一旁攥紧了手心，低头反复检查配枪。

三人状态都算不上好，郑臻虽然休息了很久，但伤口还在滚烫发痒，另外两人眼中红丝密布。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白盒。

“医院特意给边防部配的产品，高级强化剂，据说是兴奋剂、安非他命和促红细胞生成素的合并款，可以短时间提升精力和体力，降低疲劳感，真到需要时及时使用吧。”

尽管事发突然，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他们必须升职拿到梦核，或者是抢到梦核。而今天，可能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室内橙色雾气浓厚得仿佛烟熏火燎，董事长高居台上如同位于云端，他清了清嗓子，全体寂静聆听。

“在十八年前，我创立了云泽智能。”

接下来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自吹烂话。

“我这些年熬的夜、喝的酒、装的孙子，都是为了今日当人上人！现在就业寒冬，我良苦用心提供岗位，竟然还有人不知感激，说什么欠钱拖款的屁话！”

辛砚额头一跳，他如今对欠钱分外敏感，实在是听不得类似事。

“前些日子，我收到投诉，说我的公司涉嫌违规排污！你们说说，我违规在哪！这么大的污染，能是我一个公司导致的吗！他们甚至要把严重的全球空气危机怪罪到我们头上，这合理吗！”

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排污了……

董事长低声啜泣泪眼婆娑，但配上他的大嗓门和地中海实在是不敢恭维，更别说章鱼形态了，稍后只见他话风一转。

“但是，正所谓强者引领时代，我突然意识到，这危机关头，才是挣钱最佳时机啊！”

他兴奋高喊：“污染是杀死别人的真凶，却是我们的盟友，如今只要你还想健康呼吸，就必须买上我们的呼吸机，过滤掉空气中所有的有毒物质！那都是钱啊！全是钱！”

“这是划时代的成就，我们将成为垄断世界的王者！”

轰隆一声巨响仿佛雷鸣，众人寒毛竖立看向窗外，却发现明明风轻云淡。

触手奋力一挥，指向人群当中，“在此，我要郑重表扬公司的头号功臣、优秀员工——辛砚！”

在哗啦啦一片掌声中辛砚穿过红毯，踏上会台。

高台远眺，人群微缩成一个个模糊的虚影，被橙红负尸包裹，如同异界碑林。

“来啊。”身侧的董事长扯开大嘴露出层层利齿，“愣着干什么我的好员工，快来领奖吧。”

辛砚肩背笔直僵硬，又上前一步。

“想必大家都知道，不少公司和我们一样，日思夜想计划着发空气财，就比如隔壁那个CytoPulse，哼……”

“正因如此，我才在前些日子取消了大家的下班，想必大家都能理解吧。”

理解个屁！拿自己命给你挣钱，谁能理解！

但董事长根本不在乎员工意见，或者他也不需要在乎，下面近万个员工和傀儡没什么两样。

“幸好，我们率先研发出了绿氧！如此卓越的产品，请所有支持它的用户戴上，体验清新健康空气吧！”

董事长一声令下，所有员工齐齐戴上。

辛砚肌肉紧绷，手却同样不受控制地伸向呼吸机，软管勒上脖颈，口鼻罩控制呼吸。

呼吸变得沉重清晰，如脉搏跳动在耳中，他长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又放松。

董事长扭身，无数奇异复眼对准辛砚，“在此，必须要感谢我们的员工辛砚，在关键时刻勇立潮头、钻坚研微，为公司创造巨额利益。”

“那么，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辛砚艰难转头，诡异棕红粘液占据全部视野，他只看了一眼就快速下睨，“我想要升职。”

“啊，当然，对于优秀的员工，按照公司规章也该升职的。”

董事长志得意满地低声窃笑，“几级好呢？P13怎么样？”

一股难以言表的力量从空中涌来，如同巨浪奔腾，百丈瀑布直直灌入体内，辛砚耳中嗡鸣，面前是片模糊的阴翳，直到深入骨髓的神秘感觉消失，他才扶着桌沿站稳直视。

梦核，必须要找到梦核在哪里。

那个在郑臻介绍中，会让所有人见之难忘的灰白色物体。

他强硬控制住在脑海叫嚣的惊惧神经，一寸寸扫过董事长半透明的体内，升职后的他比往常看的更清晰。

刹那间，辛砚心跳如鼓，惊愕失色，竟不由自主退后半步。

他所见的不只是诡异恶心的触手，直逼心理防线的繁多复眼，还有真正让无数人恐惧的，仿佛繁复榕树细根一样细管，从硕大怪物体内蔓延而出到每个人呼吸机上，如海中火体虫一样随着呼吸运动。

眨眼间辛砚就狠狠拽住软管向下拔去，同时侧身从背后抽出长刀，用力劈向董事长庞大躯体。

董事长疑惑，“为什么想取下呢？是对你自己设计的产品不满意吗？”

辛砚小臂青筋暴起，再度用力拽住口鼻罩向外拔，一瞬间面部被吸的通红，边缘却牢牢卡住像是有生命的活虫寻找宿主。

“多么好的产品啊——”

明明章鱼状的怪物五官模糊，辛砚却觉得它在笑。

“这是你们最后的价值，在末日时成为我的养料。”它触手一抬，牵动无数软管，辛砚顿时觉得呼吸一窒，捂住胸口。

“没办法，谁让我站的比你们要高呢？在这里，最有价值的人活到最后，难道不是一种正确吗？”

橙红雾气源源不断吸入董事长体内，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负尸的衰败萎靡，像被吸干了血，最终空余下一个难以支撑的皮囊，痛苦绝望地倒下。

一时间哀嚎遍布，员工成排倒地，彻底成为碑下凌乱尸骸。

原来每个员工都成了他的氧包、他的食物！

辛砚忍不住爆脏，怪不得它根本不在乎产品是否卖出，卖不出它能把员工吃完，卖出了却依然在它的陷阱里，被它牢牢掌控！

之前无数员工已经示范，一旦背后负尸被吃完，面临的唯有死亡。

“来吧，让我成为前所未有的强大存在吧！让强大来审判弱小，让自满来审判恐惧！让所有人的血，汇成上层的桂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