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对自己多么自信,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刀光一闪,好似分开海浪,成群负尸在幽暗夜色下肢解成块,又在地上挣扎拼起,如同无知无觉的烂泥。
很快,负尸再度扑来,枪林弹雨刀锋凛冽,辛砚被淹没在橙色浪潮下,又猛地撕开一口。
张白露怔然看着远处,她不敢想象辛砚承担了多少心理压力,又如何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觉得这压力也沉甸甸落在自己心里。她在长久困倦下头脑发昏,不得不提起眼皮时刻瞄紧人影。
但正是辛砚,那个总是冲锋在前,冒险激进却又多一丝体贴的人,才理应如此。
打斗碰撞声不停,姜岚之依然站在门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张白露拿起枪想过来帮忙,却被姜岚之头也没回地按下。
“不用,这里有我。”
他远远注视着辛砚,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边界,离负尸群够近,却又不至于露出气味,以免辛砚被负尸控制引诱失了魂智。
和过往那些年一样,刚刚好站在细线上。
人不是机器,强如辛砚也在漫长无休止的战斗中偶尔露出破绽,这时就会响起子弹出膛声,身旁负尸随即踉跄倒下。
辛砚似乎累极了,那会儿张白露已经抱膝栽头数次,被惊醒后听到枪声刀声不断,里面人大口喘气像被困的斗牛。
直到一抹月牙白跨过晨昏线,迷雾缓缓被灯光驱散,辛砚大脑一昏,猝然往后倒去,被温热的身体接住。
微弱光亮下负尸缓缓后退,依稀可辨的五官满是不甘。
“还可以。”辛砚兀地笑起,“挑战极限了。”
不是今日,他还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打10个小时不退缩。
一淌汗水从额头滑落,手裹满纱布不受控的抖索,只听哐当一声,长刀从手间滑落。
“先歇下吧。”背后姜岚之贴着耳朵轻声,好似一声叹息。
辛砚放心地全身瘫倒,没看到背后忧愁纠结的目光。
姜岚之又叹了口气,对于辛砚,他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法固执阻止辛砚,于是只能一次又一次带走疲惫的旅人。
一行人迷迷糊糊,几乎瞬间进入梦乡,甚至飘散的难闻气味都浑然不觉。辛砚肾上腺素的刺激感未消,四肢乏累头脑却兴奋躁动。
他斜倚着墙,头却离姜岚之只有几厘米,呼吸打过对方衣物上的浮毛。
“什么时候?”
姜岚之连眼都没睁,“什么?”
“究竟什么时候见过我?我很好奇,你第一次见我时。”
“没什么。”姜岚之说的极快,“几面之缘,印象深刻。”
“哦……”辛砚笑了,“具体什么时候?”
“等回雾城再说吧,小心有命听没命活。”这话旁人说出去指定是挑衅,但在姜岚之平和淡然的话语下只是陈述事实。
“你别是诓我。”
“没有……”
姜岚之的话尚未说完,突然左肩一沉,毛绒绒的发梢扎到脸上,一股温暖杂乱的人间烟火味压住了血腥气息,连带着心跳都跟着平缓。
他忍不住心头一颤,于是这话也遏在了口中。
这休息转瞬即逝,没过多久,嘈杂脚步声响起,张白露额头一跳,迷迷糊糊看了眼手表时间,挨个把人叫起来上班。
才一个小时左右。
但在云泽智能公司里,谁也不可能是嚷嚷着‘我没睡够我要请假’的主,哪怕眼皮都睁不开也是硬撑着起来。
辛砚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醒来后就拿着个刀在背后比划,晨光照在如净水的刀面上,映出背后一块块被割下的橙色负尸肉。
开始的还直接掉在地上,果冻一样弹了几下,后续的却像有磁力一样黏回了背后。
“负尸需要宿主。”姜岚之语气带了点倦怠,原本还算规整的衬衣染了不少血迹,“离散了的负尸肉如果过多,环境难以承载其怨念,就会自动寻找最近的宿主,那些负尸杀不死也是如此。”
辛砚拿着刀默然不语,半晌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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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既有蜜枣又有鞭子时会痛苦,如果只剩下鞭子就是绝望。
偌大的办公区零零星星少了不少人,昂然干劲在死期前变成了释然,员工随意点了几下鼠标,眼神就飘忽到了远方,似乎在逐渐摆脱规则束缚。
“我会跟很多人一起同眠。”对面一位员工自我宽慰,“这么想也是个好事,死后也不会孤寂。啊……感觉自己在梦里死过很多次了,怎么样会更轻松呢?火烧?这样就不用焚化炉了……或者我能提前了断以免痛苦。”
猝然又一个人被吊在空中消失不见。
“还没有人购买吗?”郑臻问。
“没有,迄今为止依然是0。”
“不必恐惧。”对面的员工竟释然一笑,“我在公司里呆了太久,忘了在我投简历时,只想赚几年钱就转行休息,而在我小时,我希望能过上自己真正热爱的生活,而在我刚出生时,父母只希望我健康长大。”
“终于到了今日,尘归尘,土归土,让我变成不用工作的灰尘吧,以另一种更轻松的方式存在。”
郑臻避开眼神,嘴紧绷成一条线,尘归尘,土归土,若是走了的人还能回来,灰尘里会有她责备的轻叹吗?
郑臻不惧怕死亡,但是张白露呢?托付她照顾张白露的人呢?如果破不了此局,如何能确保送张白露出去?
她焦躁地扣起指尖,虽然这雾区与世隔绝,但也不代表就卖不出去。或者,可以把产品丢出去制造卖出假象,也可能只要给出足以买下1万台的钱就行,毕竟这董事长一看就是个贪财之徒。
对面员工轻声呢喃,随意点了下鼠标,“公司内部的信息集成网站,销售部门……目前售卖信息……嗯?已销售,1台!”
他的声音惊讶到变调,反复揉搓眼睛后瞪大,“1台!谁买了?!”
“张白露。”辛砚声音懒散传来。
郑臻猛地扭头,只见张白露怯怯地指向屏幕,“辛哥让我试试能不能自己买一台。”
她的欣喜激动在这种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解决方案下显得格外别扭,一张脸半笑半哭精彩异常。
“哦对了,我钱包里好像少了点票子,什么鬼雾区,买东西还要花真钱。”
嗙的一声,一个白净崭新的呼吸机正好掉在张白露面前。
一片死寂,周围人视线死死锁定在呼吸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