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砚猛地抚胸干哕,剧烈呼吸颤抖下冷汗淋漓,又蓦然定住,眼神发红,如同失神困兽。
唯受肌肉驱使,唯受恐惧驱使。
他下肢站起,上身才仿佛刚刚链接上一样骤然直立,手中匕首向前,直冲门口。
像那些负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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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砚的前二十六年乏善可陈。
越容易得到越觉得无趣,完美的生活如同完美的草莓,如何品尝都没有未来科技员工口中撒了盐后的次等草莓美味。
所以他也很少做梦。
除了亲眼目睹跳楼后,他做了很长时间的梦。
但那不是噩梦。
梦中的辛砚灵魂飘飘然好似上帝冷眼旁观,酒香和烟草味灌进五脏六腑,鎏金溢彩从天边高脚杯洒落,“辛砚”醉的手脚软绵,虚虚拖住了倒来的人。
金丝绸缎光彩夺目,映得人如春日繁华,一节如玉脖颈敛于绸缎中激得人心猿意马。
虚焦梦境中,奢华瑰丽下的眼尾,一点痣红灿耀眼。
“辛砚”愕然看着,看着他伸出骨骼分明的手,捂在了“辛砚”唇上。
“呼哧——”
辛砚倏地抽泣,整个胸膛都剧烈起伏,口中遍布闪清剂苦涩味道,猛然灌入刺鼻气味又让人生起呕吐感。
眼睛片刻才聚焦,难掩震惊地对准勒住口腔的衣物和两侧掩在皮质手套下的双手。
辛砚眼神示意——什么意思?
顿了一下后,衣物被拿走。
“你发疯了。”张白露眼睛布满红丝,“抓着我们往门外跑,还拿刀刺我们。”
郑臻眼神忧虑,点头附和。
辛砚微微歪头,看到面前的姜岚之一锤定音,“你被负尸影响,负尸太多,不止会导致幻境。”
辛砚嘴唇微张,又再度合上。
是的,他心里应该清楚,他知道垃圾房能够躲避负尸,并不只是因为负尸表现,而是……
他已经快成负尸了,他开始厌恶尸骸到了过敏的地步,他明白负尸厌恶那些董事长留下的尸体,恐惧白日束缚他们的员工。而白天背后负尸的焦虑急切感同身受传递给了他自己,让他在密集的信息情绪中忽略掉自己。
他的职位升高,他的自我减弱。
他察觉的有些晚了,但所幸还不算太晚。
辛砚又开始难受,眉头紧皱眼神如处烈火油煎。
“我很难控制住你……但放心,最多明天,一切都会结束。”衣物又开始在两侧收紧,姜岚之语调平和动作却迅速有力,“昏迷就不会受任何影响,我有经验。你……不必担心,你会活着回雾城。”
沾了血色的手盲抓住身侧手腕,辛砚瞳孔痛苦紧缩,眼角露笑,“你是要谋杀啊……”
“我不会。”
“嗯,但我也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辛砚笑着咳了几下,“躺在地上,浑然不觉直至一切安全,不是我的风格,我也不能接受。”
“我之前太自信了,才忽略掉这些变化。但如果负尸想要控制我,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这身体的主人。”
他拽着姜岚之站起,又将一剂闪清剂送入口中,拾起掉在地上的衣服。
有些脏了,他皱了下眉,“负尸第一期待的是鲜活血肉,第二期待的就是彼此。”
像那些彼此攻击掠夺的负尸。
在两双惊愕的视线下,辛砚继续说:
“我不能让你们处于随时面对负尸的恐惧中,所以我要出去,只要能用负尸的血肉维持,我还能控制精神清醒。”
“你是担心我们怨怼吗?不会的,都是雾区的原因,你看臻姐不也……”张白露连忙劝说。
“不是,我说了,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郑臻的长刀被捡起,在辛砚手中颠了两下。
他转身离去,利落干脆。
“等等。”辛砚肩膀被骤然拽住,余光中一点银色闪耀。
“这是我的配枪,还有子弹。”姜岚之嘴唇微颤,冷光下乍看有几分惨白,“它叫圣裁,12.7mm亚音速。”
郑臻第一次见到姜岚之把配枪给人。
辛砚回头,清楚看到那眼尾一点红痣如同黑夜宝石。
一片静默中,红痣的主人耳语道:“我一直相信你会活着,但是……我的确见过你,远在那次纪念碑之前。”
“但如果你想送死,就永远不要知道了……”
辛砚猛地抓住姜岚之手腕,几乎是用力到发痛的地步,良久,他才微微后撤,摸住那柄银白色如艺术品的手枪。
辛砚后退,远处负尸如烈烈飓风,而面前银火似韧丝引线。
负尸海浪掀起波涛颠簸涌动,姜岚之如雕塑般立在门前。
张白露茫然无措,她求救般看向郑臻,而郑臻也没见过这样的烬雾者。
就在郑臻起身打算试探着劝回时,姜岚之终于开口,干涩道:
“郑臻,配枪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