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广的办公区内三拨人遥遥相对,橙色如雾的鬼好似夕阳中漂浮的白桦,幽幽挡住彼此面容。
“臻姐!尤洋!”张白露率先认出,高高跳起,“我在这里,你们怎么才回来!你们不在这都不知道,刚刚突然就关灯了。”
“尤洋?”烬雾者抬头望去,幽暗的夜色勾出脸角一弧月白,尤洋什么时候被派到这个任务了?
“你别激动白露。”郑臻趴在背上咳了咳,语气竟然还异常稳重,被辛砚背着向张白露走近,“先把东西拿好,我们找地方讨论下情况。”
突然间她话音止住,既惊喜又诧异,“部长?您怎么在这?”
“郑臻。”烬雾者颔首,被帽檐遮出一片阴影的面容下目若寒星,缓缓转头对准另一人,“辛砚。”
辛砚一怔。
这些日子目之所及全都是骷髅鬼怪,自己样貌在视野里也变得奇异诡谲。然而,如今却有一个人,如此正常的站在这里,好似突然把天堂与地狱相联通。
“什么!”郑臻大恼,“你连名字都是假的!我怀疑你怀疑错了吗!!还跟踪我们车……”
但这话在当前未免越说越气弱,最后尾音草草带了过去。
“你的腿!”一个更高的声浪立马盖过去,“你们刚刚干什么去了!你的脚腕肉都快没了!这不是我幻觉吧!”
“都说了你别激动,先等下我跟你说……”
中间夹杂据理力争的辛砚,“不都说好了,是人类就互相帮助吗?你们雾城这么骗我,我借个名字是有原因的……”
“你整天叫我小心注意!你自己呢!在这逞英雄!还是想刻碑上了!”
“你这孩子!我都说了……”
“都别说了!”烬雾者平静的声音如刀锋般插过争吵,“尸鬼活了。”
“活了?”
争吵戛然而止,众人茫然张望,穿堂冷风卷起它们浮动的下肢,一呼一吸之间,透明的橙色躯壳逐渐浓厚,脱离了员工的它们似乎还不适应新生,好奇扭捏地摆动双臂。
然后,它变出超过上身的夸张巨口,猛地呼向张白露。
“我去!瞅准我好抓是吧!”张白露早就机敏地躲远几步,见状不妙,立刻撒腿就跑,“你们也快跑啊——!”
顷刻间办公区变成新的狩猎场,负尸们在本就拥挤狭窄的区里全部自发地锚定了目标——那些与它们截然不同、散发着鲜浓气息的人类。
唯有三人背后的还安然如初,只是眼神发寒尖牙裸露。
负尸们或獠牙长露如同猎犬,或化爪为锋刀步步紧逼。辛砚背着郑臻重心左移,右手抓起办公椅青筋暴起,横扫一片负尸。
“不难打,但也太多了。”
不同于白天需要规则喂养,夜晚的它们变成了真正的猎手,自由寻觅尽情肆虐。
而被椅子压至墙角像千层饼般叠落的那群,只是僵硬停滞片息,就无知无觉地重新站起,丝毫不顾自己已然被压扁的胸腔。
张白露不知何时从背后跳出,拉了下郑臻衣角,“还不走,我背你?”
“你……”郑臻眉头紧皱,下半张脸却扯出个无可奈何的笑意,顺手拿枪砰远一个鬼,“你背得动我吗?”
“少看不起我啊!”
“砰——!”比之前任何一枪都更响亮,硝烟的气息从斜前方卷进鼻息中。辛砚扭头,烬雾者枪口笔直对准,面前一片负尸被穿心破肚,倒落成堆。
“你们先走,郑臻腿不好,你先背她撤。”
“砰——!”又是一枪,辛砚这才看清楚,银白色的,枪身流畅,强大的后坐力一瞬间从烬雾者手腕传至小臂,在合贴的制服下一览无余。
附近负尸扫清一片,在地上抽搐着想要爬起。
辛砚呆愣了两秒。
“快走!”背后传来带着痛意的闷声,辛砚如梦初醒,跟着张白露大跨步跑走。
楼道昏暗,唯有几人躁乱的脚步声,张白露在前刚要踏进三楼,腿还没迈到地上又缩了回来。
“干什么!”辛砚喘着粗气大喊。
“三楼也有鬼!那种橙色的!”
“……”
二楼也有,三楼也有,那能在几层没有?
三楼门口的鬼斜躺在玻璃门后的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忽然遇着新人,手咚咚咚敲了下玻璃门,又指了指胸前工牌,片刻后,它若有所思、大梦方醒,一头撞碎玻璃门冲着张白露扑来。
张白露:“……”
身后又有一群鬼露出头,烬雾者刚追上,一边跑还不忘用左手娴熟换上子弹,反手一枪正从身后负尸胸口贯穿,“白天哪里人最少?”
哪里最少?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下,几乎要被炽热的喘息烧灼,夹杂在橙雾中令被逼至极限的身体反胃。
“十层!”
辛砚猛地抬头,“我们去十层!”
“好。”烬雾者说。
身后全是橙色鬼怪负尸,张白露难得开路,拿着手枪左瞄右打也打了不少。
“砰——!”
又是烬雾者开枪,鬼怪哀嚎一片声如海浪。
“去十楼,那个怪物还在怎么办?”郑臻少见成了团队里拖后腿的,但焦急老妈子的心态还在发力,“那时候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走,如果现在又在了怎么办?”
“那就是我们倒霉!”辛砚一步数节飞奔而上,在喘气间隙匀出来一句。
“我们不能总是赌博!”
“放心,你见过白天这群橙色鬼出来吗?我猜他们这是换班了!”
“……”
这种回答显然不能令郑臻安心,要不是被背着她肯定要开骂。
“到了吧。”
张白露手脚并用爬到十楼,只见十楼的电梯不知何时被锤出个极深的横向凹陷,而侧边的门廊更是触目惊心,贯穿全部的裂缝仿佛要把楼宇一分为二。空气中弥漫着腐败血腥的气味不断刺激鼻腔,张白露侧着往下瞥,乌黑不见一物。
“这是有东西把楼劈了吗……”
“等会再说。”辛砚靠墙把郑臻放下,张白露连忙扶住让她缓缓坐下。
“这群东西还没解决呢。”
辛砚起身手枪对准幽黑楼梯,前方烬雾者身形笔直,制服在暗淡夜色下泛着暗蓝,声音冷峻清澈:“这是负尸。”
“什么?”辛砚一时茫然,拿不准烬雾者是在和谁说话。
前面的人微微侧头,又快速转回,“父丧子,夜掘墓负尸,人不见惟几见,谈笑如常。负尸,我曾在其它雾区见过,大多数是有鬼怪怨念难消,以身饲鬼所致。”
“以身饲鬼?”辛砚忍不住吐槽,“他们不也是鬼怪吗?”
此时负尸已蜂拥而至,它们互相挤占着空气挥舞出橙色利爪直冲几人而来,却骤然止在十楼前,仿佛有无形墙壁阻拦。但这片刻的迟疑很快消散,再度一拥而上。
子弹出膛的响声和弹壳落地的清脆密集如雨。
辛砚和烬雾者在前拦截,辛砚只一眼瞥见他清晰优渥的侧脸,没有一丝波动,和那天祭奠时如出一辙。
“有点多。”辛砚带了点刻意的疑惑,边防部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呢?他抿了下嘴唇接着说,“难道全杀完?”
“武器不够。”
辛砚不由得一哂,难不成真给他的核弹,这人便要把整个雾区炸了?
“张白露。”烬雾者头也不回,一枪打穿负尸脑门后抬腿击倒另一个刚要爬上的负尸,“探查好了吗?”
“可以!”张白露气喘吁吁,“里面没有鬼怪,还有个不锈钢防盗门!”
说完她紧忙半蹲将郑臻抬到肩上。
郑臻浑身别扭,“就这样就行,别了别了,我跳着走。”
“都这会儿了!你跳的慢了还耽误事!”张白露的语气简直是之前郑臻的复制版。
“……”
“往里撤!”
烬雾者一声令下,两人边退边打。负尸成群不断涌着把彼此挤到前方,在离人最近时贪婪尽露,却又被子弹打炸。
一个负尸幸运地从下方爬来,辛砚冷哼一声,侧身一脚从它颌下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