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郑臻被惊吓到差点出声,嘴唇发白,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动静。一旁辛砚神色不变,手稳住箱子另一角平缓放下不让液体滑出。
难道是幻境的原因?
辛砚思虑后从兜中拿出闪清剂。一口下去,孙经理的肥胖身躯重回视野,但箱子里眼球依旧。
不,不但有眼球,还有腿骨、肋骨、牙齿、毛发、内脏,压得箱子沉重异常,红黑的浑浊液体伴着裸露的白色骨头,像屠宰后的残渣。
辛砚捞出一节混着黑血的蓝色布料,发白无神的眼球被液体搅动后重新上浮,死死地注视上方,让他想起那个将自己脑子挖开的员工,身上穿的也是蓝色衣服。
“你们干什么,走快一点!”
孙经理大声埋怨,扭头看到辛砚调整重心抬起箱子,一抹血丝恰好在视野死角。
绿豆大的眼睛盯了片刻,他重新调整方向,肥胖的身躯让他脚步挪了四五下才成功,“X的,现在的新人是越来越不中用,搬个箱子都搬不动。”
两人重新搬着箱子向电梯口走去,只是这次郑臻手心冒汗,重物碰撞的声响不断压迫心脏。
视线里的孙经理逐渐又褪去了人皮。
“孙经理。”辛砚突然发问,眼角带着一抹笑意像是随口闲聊,“公司很看重孙经理吧,这么重要的项目都交过来。”
“看重个鬼!”孙经理哼出猪叫,“又不是我们一个部门在干,现在大环境不好,几乎所有研发都投入到这个新项目上了!X的,要是别的组先做出来,看我不砍死他们!”
“我怎么听说别的组已经做出来了啊?”
“他们敢!而且这么难的项目,他们这群臭虫真能做出来?”孙经理气到跳脚,“你从哪里听的!”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背后那群人爱扯闲篇。”辛砚打着哈哈,语气闲适,片刻后画风一转,“孙经理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孙经理毫不犹豫,“9876……X的!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郑臻差点把箱子脱手,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辛砚。一时不知是辛砚问这个问题令人惊讶,还是孙经理竟然回答了更让人匪夷所思。
尴尬的气氛蔓延,孙经理回头怒目而视,怒气哼哼地从鼻子里冒出来,被辛砚柔风细雨的笑容化解了七七八八,只见他抬腿扶了下箱子,语调轻松仿佛万事都未发生。
“只是测试一下,别这么紧张。孙经理……其实我更好奇,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骤然间,细密而又清晰的震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墙体发出诡异的吱呀声,头顶的水晶灯时明时灭,晃动间扫出片片光晕。
“里面装的——当然是员工!”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再度被孙经理关上,他似笑非笑,迈开因肥肉挤压而骨骼外张的腿缓步靠近。
辛砚和郑臻肌肉紧绷,毫秒间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箱子沉重摔下,顿时血液四溅。
子弹穿过血雾打中孙经理臂肘,骨骼爆裂声清晰可闻,刹那间只听一声嘶吼,仿佛有无尽的痛苦从空荡的身体中挤出,那手臂竟被应声扯下,紧握在孙经理另一手中。
“你们逃什么呢?”
两人立刻后退,郑臻俯身躲在花瓶后,侧头一连串子弹“砰砰砰”打出,却被孙经理手骨癫狂地扫开。
“别逃了,董事长饿了。”
两人对视一眼,“砰,”又是一发子弹从孙经理身边擦过。
他漫不经心提起手骨,从空气中感受绝望挣扎的快感,两个小老鼠而已,还真能跑了吗?
瞬息间,花瓶炸开,一片碎片如同离弦之箭从另一角度猛地射来,飞速下尖端刺破孙经理眼眶,携巨大冲击力将其钉死在压花壁纸墙上。
辛砚急促喘息,一手伏在墙上稍微休息,另一手依然牢握手枪。
“你以为……咳咳,你们逃得掉吗?”
子弹密集如雨打在孙经理身上,骨骼寸寸裂开,然而,他此时却带着张狂笑意。
“好痛啊好痛啊,我究竟经历过多少次!好痛啊——!”
已然难以辨认的头部艰难转动,碎裂的眼眶仿佛注视着两人后方,死死的,似乎在期待什么。
辛砚心中顿感不妙。
他双腿微曲随时逃离,更加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整栋楼嗡嗡作响,他们好似困在大钟里的蚊虫。
“不对,我们先下楼!”
郑臻大喊,辛砚立刻起身跟上。
“咔嚓”,仿佛大地破裂,剧烈的声响下两人飞奔到安全通道处,只是一回头,棕红色的触手状巨物从开裂的地板中探出,抬起末梢露出密集如星河的昆虫复眼。
郑臻血色全无,雾区生物的存在本就是对人类认知的凶猛冲击,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在叫嚣着要离开,全然凭借边防部人员的专业素养在克制本能。
她反手把辛砚往楼梯道里推,“你快走!别回头看!”
辛砚差点踉跄,“这是什么?”
“雾区的鬼怪,没见过!起码A+!”
“嘶——”
那是从未在现实中听过的声音,明明没有任何声响,声波却又直接穿刺进脑中,天地震撼,灵魂抽离。
毫秒之间,那好似由无数生物聚合而成的触手身躯高扬,再狠狠拍下,裂缝骤然扩大如活物向两人身边蔓延。
郑臻猛地关上厚重的防火门,一旁辛砚抓住扶手一个转身就要跃到下层。然而已经晚了,触手携烈风破开一切阻碍,一瞬间将两人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