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砚好似梦到了从前。
凉风入夜,春雨化冰,檐下的水滴淅沥沥地敲在地上,打湿桃瓣印落成画。
轻柔温热的气息打在面前,他追逐着,像逐风的燕,轻柔地啄上樱桃,融成甜腻汁水浸满躯壳。
梦中人面容模糊,倒映在春水中好似被月光拂过,空捞出一片光影。
辛砚惊醒,神情恍惚分不清幻梦现实,缓了片刻,伸出右手握上白色窄床的栏杆。
突然皮肉刺痛,他扭头,看到手腕缠满白色粗布,右手扎着针管,顺着线往上寻到了床头上的吊瓶。
真是老旧的医疗设施啊。
“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传来,一个人坐在床边,相貌年轻,身着白色大褂,手拿着本子来回审视辛砚。
“我这是在哪?医院?”
“嗯。”那人点头,“我是这的医生,你可真是命大,正好有边防部的人去了,把你救出来。”
他微微一笑,“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这可真是个难题……
万一这个身体不叫辛砚怎么办,那两个短命队友也没叫过他的名字,这让他怎么回答?
“怎么?不会脑袋又出问题了吧?”
“……辛砚?”
“对啊,犹豫什么?”
“……”
医生接着问:“说吧,这次去见到了什么?”
“一个像黑色污泥组成的怪物。”辛砚思索着说,“谁看它久,它就会复制出一个像谁的新怪物,叫拟态鬼影。”
“没错。”医生低头开始在本上龙飞凤舞,“跟救你的说的一致。”
他抬头扶了下眼镜,“你的两个队友是怎么死的?”
“法利先被自己生成的拟态鬼影杀了,我和季松往外逃,他被拟态鬼影扭了脖子,我也被抓伤腹部。”
“嗯……你怕吗?”
“还好。”
其实有些刺激和兴奋,像终于被点燃的火硝。辛砚舔了下犬牙,看来父母所言不虚,他的确是基因手术的漏网之鱼,危险的失败品。
他想,雾区已经把他的基因锁撬开了。
“真奇怪。”医生惊奇地轻笑,“很少见你这种不怕的,被怪物抓住也不怕吗?死也不怕吗?”
“死……”辛砚喃喃道:“还是有点怕的……”但那更能刺激出与底层本能冲突的巨大爆炸。
“怪物,有点丑……指头太长太细,还是不像人。”
医生哈哈大笑起来,缓了一下后问:“你去边防部之前是干什么的?”
辛砚满脸问号地抬头看向医生,犹豫要不要维持这个失忆人设。
但医生已然反应了过来,抬头看了眼床头,“哎呀”一声说道:
“我忘了,你失忆了。”
“……”看来还真要当失忆人士。
“你之后想不想继续在边防部?”
辛砚回答得极慢,他不喜欢在信息极少的情况下被迫做决定。
“我要再想想。”
“嗯。”医生点头,拿笔在本上唰唰唰又写了一页多。
辛砚竖起耳朵,捕捉医生的低语。
“身体状况……良好,精神状态……正常……心理……”
“好了!”医生抬头,对辛砚露出职业笑容,“你先歇歇吧,等下午会有人带你熟悉环境,毕竟对失忆人士是要多照护的。”
辛砚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味,他住在单间里,透过门上的开窗可以看到外面医护来回匆匆,不少伤患被担架飞快推过,滑轮滚过地面的声音比时间还更急迫。
等到辛砚耐心几乎耗尽想要拔水溜出去时,终于来人了,那人个子偏矮,衣服染上了一股饭味,自来熟地拍上了辛砚的肩膀。
“我叫尤洋,你身体怎么样?没问题我带你熟悉下雾城。”
辛砚腹部的伤好得快,这得益于他被编辑了十三次的基因,如今纱布下的伤已不再渗血,轻微的活动也无妨碍。
辛砚半搭着尤洋的肩膀往外走,等他出去回看,发现这个医院不过七层,让他想到了老电影里的场景。
“雾城面积大,一天逛不完,我今天先带你去中央城区的纪念广场。”
辛砚点头,跟着坐上电车,阵阵清风卷入窗内吹乱头发,辛砚扶额挡住碎发,看到城外的路口标了个数字3。
“我们现在在第三城区。”尤洋顺着辛砚指的方向往外看,解释道:“主要是教育、医疗、银行和部分政府人员住处。中央城区就是一区,那里才是最核心的区域。”
尤洋顿了顿,突兀地说道:“你知道吗?我真的很乐意跟你待一起。”
“?”辛砚疑惑不解,“我们才认识几分钟。”
“是的,但你等会就知道了。”
狭窄的六车道路上行人稀少,辛砚张嘴咬住一口凉风,再无腐烂烤肉般的刺鼻味道。
突然,路上来了一大群人,制服统一训练有素好似军队,领头的举着牌子。
“钢铁二厂983年团建活动。”
“哦,他们今天团建啊。”尤洋随口说道,“钢铁二厂也是雾城的大厂了。”
“今年才983年?”
“不然呢?还能是几年?”
“……”他之前在304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