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辛砚早早醒来,坐在车里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准确来说,他昨晚就没怎么睡。
不一会儿,法利也醒了,他醒来后揉了揉酸疼的脖颈,一抬头就借着后视镜看到了注视着他的辛砚,身上还穿着棕色的厚重防弹背心。
“你是新人没什么装备,这地方多点防身的心里也踏实。”
“嗯。”辛砚点头应声,两人没再多说什么,随即辛砚把匕首别进了皮靴里。
季松昨晚睡在外面的帐子里,几人随便对付了几口后登上车,法利就立刻打火继续前行。
车的摇晃加上一晚的失眠让辛砚头脑发昏,他目光扫过车上的两人,神色晦暗难辨。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这武器用着不习惯,但开上几枪还是没问题。他昨晚手握在枪上思虑半晚,如何调离两人,如何先发制人,又怎么开车离开。但当法利离开后,他还是犹豫了。
罢了,目前也不是没有生机,更何况如此陌生的境遇,他就先当好新手小白静观其变吧。
“离指挥部提供的位置没多远了。”
听到法利的话语,一旁的季松焦虑地咬紧了牙关,他深吸几口气,把手中的项链握到手心,诚挚祈祷。
“你在祈祷吗?你信教?”辛砚带着几分好奇地套话。
不知道能不能从信仰判断这是哪个地方,是信传统的三大宗教之一吗?还是什么新兴信仰?反正只要不是什么飞天意面、机械神明之类的他都乐得保持几分基本体面。
“不。”季松说,“上帝太远,而耶稣就在约旦。”
“哦,你信基督?”真是个古老的宗教,让辛砚回忆了半天。
“不信,我只信触手可及的神明。”
他双手握拳,黄铜项链滑落,海珍珠般圆润的吊坠里露出一半如玉的脖颈,隐蔽地收敛于黑墨色的褪色制服中。
“这是我朋友的老吊坠了,他将这个送给了我,让我来祈祷……祈祷烬雾者的保佑。”
烬雾者……辛砚将这个名字在口中默念着嚼过,像一个独特的称号。
他不明所以,微微勾唇笑了下,“祈求他的保佑。”
如果雾区轻而易举,何必祈求一个人的保佑?如果雾区千难万险,又如何让一个人保佑?。
“你不懂……”季松喃喃地,极尽虔信地握住吊坠,“只有烬雾者去了五十几次雾区还能平安归来,如果我这次能够转正,我希望能被分到他手下。”
“烬雾者不带新人一年多了。”法利插话,“而且去年那次,除了他自己外都死了。干我们这行首要的是自身能力,少想点投机取巧的招!”
“那又如何!你之前的队友呢?有一个活下来了吗?!”
“你!——”
法利一拳挥打在汽车方向盘上,随即汽车猛地发出一阵嗡声打破安静的林地。
虽然辛砚没当过司机,也极少有人给他当司机。但根据旧资料的记载,一定要少招惹正在开车的司机,哪怕你是公司老总。
“先别说了,是不是快到了。”辛砚决定岔开话题。
“该到了啊……”
雾气如浮云般漂浮,寂静无声,了无生机的林地好似黄昏交际之时霓虹灯下白山黑野的凝固油画。
太安静了,安静到呼吸声都贴在耳边。
“拿上武器,先下车!”
法利一声令下,后排的两人跟着推门下车,季松半蹲将盾牌举在手前,警惕地四处张望。
“可能位置有偏移。”法利说:“这太正常了,毕竟雾区谁也说不准。”
白桦斑驳的树皮如同怪物的眼睛,在雾中朦朦胧胧时隐时现,吞噬掉前方的背影。极差的能见度不得已拉近三人的距离,辛砚快走几步,朝着前方细瘦的身影说道:“我看不清你们了,等下……”
他的话语陡然止住,只见那背影在雾中变得更加纤瘦,如同被拉长的软泥,从树木的遮挡中,拖出长到膝下的双臂。
那不是季松!
“这是什么!”季松在惊吓中尖锐变声,颤抖地抬起枪口。
法利急忙前跑几步,拽住季松的肩,手中的枪牢牢对准前方,“别慌,先往后退,我掩护你们……”
雾气骤然变淡,如同为瘦影的登场揭开幕布,那是一滩人形的污泥,柔软泥泞地挪动搅拌仿佛能将一切污垢吞下,紧接着它逐渐变形凝固,似胎儿般逐渐长出形态,嘴、双眼、鼻子、分明的指节,狰狞着露出诡异的笑意……逐渐像……
逐渐像另一个法利!
“砰砰砰!——”
几声连续的枪声响彻林地,法利的枪口冒出一缕硝烟,他反应很快,但离得太近了,而且……他看的太久了。
只见怪物被枪打得后退数步,狞笑着发出尖锐的怒吼,只染红了几点的子弹被泥泞吸入掩埋,瞬息之间怪物爆起向众人扑来!
“快跑!”法利的声音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惊恐,“这是拟态鬼影!”
辛砚也开了几枪后闻声立刻拔腿跑去,突然,一声刺穿血肉的声音从后面清晰地传来。
他扭头,只那一秒,看到法利脱力地倒在另一个更像他的乌黑怪物怀中,一个比人更长,仿佛可见骨骼的泥泞黑色巨手如利刺般穿过法利的胸口。
“嘶——噫——”
奇异的笑声贯穿林野,在另一个怪物即将到达前,法利身后的怪物带出自己淋漓的右手,跳动挣扎的血肉被捧在畸形的黑色巨手中,滴在地上绽出鲜红的花。
“不要看……不要注视他们的脸……”
法利倒了,最后的声音遗留在这灰色的大地上。
辛砚和季松一前一后向着车辆狂奔,季松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半路扔下盾牌,像被追赶的动物一样艰难扒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