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辛砚坐上前排关门。
“怎么开车。”
“X的!”季松气得难以进气,“拧钥匙,踩右脚最右边!”
汽车发出轰鸣挣扎着启动,几个几乎要抖散全车的颤动后,不甘地失声沉寂。
季松:“X的!会不会开车!”
“车坏了!”
就在这片刻,两个怪物已经四肢奔跑到车边,啪地一声,黑色巨手盖住半个车窗,几欲挖出窗内的辛砚。
车窗如冰面裂出道道纹路。
辛砚清楚,在这种不讲规矩的地方纠结车辆还能不能开已经毫无价值。他不再犹豫,立刻抬手枪支对准,在窗户破裂的一瞬间连续的火力呈线型射向怪物!
“啊!——”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手臂如同脱离主干的枯木无力地垂落。
枪还有用!
辛砚踢开车门,反身跳车又是一次连发击退怪物。
“拿枪快走!跑!”
季松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也拿起枪支跳车,一阵密集的弹雨叮叮咚咚地打中怪物,撕裂的身躯露出如黑洞般的口子。辛砚紧跟着补枪,怪物的双眸中似乎溢出泪水,嚎叫几声后融化到黑色的灰烬大地中。
另一个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叫,嘶吼着冲向两人。
两人且战且退,一时间,这片无际的林野似乎只余下两个挣扎逃跑的猎物和疯狂追逐的猎人,橙色的雾气逐渐从高处下降,如同落下的幕布,缓慢遮住视野。
“雾浓了!”季松兴奋到破音:“我们是要逃离它们的狩猎了吗?尽管没拿到梦核,还有……还有出去的可能?!”
“不能这样了,子弹快不够了。”
辛砚低头一扫,最后不到一匣子弹了,如果打完还没办法脱身……
“不行了!它们又追上来了!”季松大吼。
已经濒临极限的季松手脚并用地狂奔,在临近摔倒的一瞬间艰难撑住上身。身后的怪物甩着半截胳膊,踉跄却又灵巧地逼近,投射到地上的黑色虚影如同梦魇般快要侵蚀掉弱小可怜的人类。
“呜——”
辛砚一个闷哼,小腿倏尔被前人绊住,失去重心。
毫秒之差后,穿心的疼痛从腹处炸向四肢每一寸肌肉神经,他低头看去,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怪物巨爪从背后穿过,露出几个微收的骨指雀跃地颤动,好似在享受着鲜血与胜利。
“对不起……”
季松正对着他,低头连连后退,声音抖动到三个字都花了好几秒才说全。
“你为什么?”
辛砚此话刚出,就不自觉笑了。太可笑了,质问一个贪生怕死居心叵测的人。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必须要活着回去!”
季松带着泣声,他不断地陈述着,似乎想从陈述中获取另一种慰藉与理所应当。
“我不像你!你死就死了!我还有家人,我还要挣钱……”
“你能理解我吧,我只是想活着回去啊……”
辛砚低头,鲜艳透澈的血流淌成片,在地上好似血红的湖泊。
季松扶着腿向远方跑去,“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辛砚注视着倒映在血红湖泊里的诡异人脸,那人脸乌黑泥泞不堪,让人想到所有恶意的集合。
一个虚影逐渐在季松身后不远处浮现,它颤抖着吸收橙色雾气,变得切实可见,如同逐渐幻化成人形的鬼魄。
“我要……活……啊……”
季松的话变成了断续的喉音,他张口吐出红色血液浸透衣裳。一个像辛砚的黑色怪物,背后拧起他的脖颈抬到空中,只听咔嚓一声,好似到达准点的钟表,头就像棉花玩偶般骤然垂落。
最后一刻,辛砚拔出了靴中的匕首,在怪物的独手还在他体内时,反手刺向了它的咽喉。
“啷当”声响,匕首跌落在地上。
而辛砚和怪物一同倒在血泊中。
辛砚知道他失败了,还有一个怪物,他已经杀不掉了,就算杀了,自己也活不了。
他无神地看着那无边橙雾,突兀地笑了,伴着气音虚弱到只有自己听到。
在此濒死之际,他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一种抹平了天地山川、生死天堑的刺激兴奋,充盈了全身。
与之相比,深海星空也相形失色。
科尔利说的不对,
他想。
这个世界简直不能更好了。
可惜,自己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