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回来！”

眼见法利越发气愤，季松也收敛了气焰，瞪了眼辛砚后把武器又换回。

法利一边开车一边训斥，“进雾区了，有什么TM废话都回去再说，进了这里就是一队的兄弟，别搞什么窝里斗！”

车辆疾驰土路上卷飞尘土，压出两道车辙。辛砚向外望去，灰白色的白桦林下是火焰肆虐过的黑灰色土地，橙色的雾气浓重出实形，层层叠叠地挂在树林上仿佛枫林渐晚。

辛砚擤了下鼻子，“什么味道？”

初闻好像是原野的篝火，牛羊架在架子上腌入调料，脂肪冒出油润滴在草地上；再细闻又是腐败发酵的腥臭，黑暗的仓库里，固化的黑黄色油污和苍蝇伴随着腐肉。

“雾区就是这味。”季松哼唧着回答。

“这里经历过火灾？”

“没有，我倒希望这里全是火灾就好了……”

辛砚抱紧了枪，双臂搂在胸前。

“别担心。”前面的法利搭话，“雾区虽然危险，但我也进过三次了，这次我们去的又是外围1区，危险性较低，跟紧我，我带你们回去。”

“哼……谁有你厉害啊。”季松阴阳怪气。

法利再次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话。

“谢谢。”辛砚回应。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雾区和雾城到底是什么，他又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但对于陌生的善意，辛砚还是乐于回馈以换取更多的信息。

透过镜子，辛砚看到法利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只要这次能回去，你俩就能成为雾城边防队的正式一员了。”

辛砚看了眼手中的枪，直觉不对，他可不想成为什么正式成员，正式临时都没他继续过阔少生活重要，他要先搞清楚怎么回去。

“那我们能先回去吗？”

“回去？”旁边的季松大笑起来，“进了雾区，你想出去都难！”

辛砚沉默着没有回话，前面的法利神情凝重，吐了口烟，“回不去。进到这里来，只有拿到梦核，我们才能回到……回到那个安稳的世界。”

辛砚感到不适。衣服不适、车辆不适、诡谲的气氛和未知的雾区更像是绵针扎遍身体。他掏遍了衣物，发现自己除了把枪什么都没有，连法利掏出的证件自己都没有。

天很快就黑了，橙色的雾气被黑色腐蚀，仿佛燃烧的草原，当最后一丝晚霞般的橙色暗淡，黑夜便寂静地到来。

一车三人在林间的一片空地停歇，心思各异，晚上充饥吃的面包也味同嚼蜡。草草吃完后，辛砚就回到车上，躺在已经放平的座椅上休息。

椅子放平后也小得可怜，辛砚努力蜷缩起来后，还有半截小腿搭在外面，让他烦躁地睡不着觉。

林地死寂到诡异，唯有风声簌簌刮过地上焦黑的枯叶。脚步踩碎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最终停在了远处。

“你注意点言行，不要针对别人！都到雾区了，多一个人也是多份助力！”这是法利的声音。

辛砚倏地睁开眼。

他一直有个怀疑，他也许、可能、大概的确是穿越了。

不管是这里的衣食、还是载具武器，都和一千年前的旧资本时代相吻合。而且在千年后，人类进行了大幅基因改造，尤其是他这类人，都是从胚胎时期就精挑细选，经历十三次基因手术的优等人类，五感比旧人类优越几倍。

哪怕……他有可能是基因手术的失败品。

所以法利他们自认为隐蔽的交流，都被辛砚听得一清二楚。

“你还真是好心啊，法利。”季松冷笑几声，“他是被送过来的失忆黑羊，我让他替死又如何呢？”

“黑羊又怎么了，黑羊也有资格活着回来！”

“你真是圣父心爆棚，这些年我就没见黑羊活下来！”

法利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气，“黑羊黑羊！我们已经在雾区了，明天就要去拿梦核！你还有心思想黑羊的事！雾区里能信任的只有队友，这不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的安危！”

“你高尚！你是来雾区三次的老手，那你之前的队友呢？怎么没活着回来？！我只知道我要活！我也是第一次来雾区，我难道不怕吗？如果一定要让一个人牺牲，那牺牲他不是更应当吗？！”

“你！——”

法利似乎是气急了，两人出现了肢体的碰撞声，片刻后，法利撂下一句明天都听我的，季松嘀咕地回了句什么，林地重回寂静。

失忆黑羊。

辛砚睁眼侧躺在车椅上，心中琢磨着方才的话。是因为他假装失忆，所以才被认定是黑羊吗？

季松这种小人，是不敢明着谋害自己的，但如果雾区真的九死一生，继续待下去，又如何应对可能的阴损招式呢？

脚步声停在了车门口。

辛砚快速闭上眼睛，拽起披在身上的外套，遮盖住握住枪把的手。

滑动门被推开，一个人登上车，辛砚甚至能感觉到热度停留在他面前，嗅到微微的汗味。

片刻，辛砚头旁的椅子软垫被压得下沉，留下塑料的摩擦声。

辛砚顺势装作微微被惊醒的样子，眉头一皱，头不适地向里偏。

那人似乎也觉得自己打扰到辛砚，没多停留，下来后把车门轻柔地带上，又从前侧登上车辆，躺在前方的椅子上不动了。

是法利。

辛砚睁开一只眼，只见一个套着塑料袋的棕色厚衣物就摆在他眼前几厘米远。他往前面斜眯了一眼，轻轻地用手指挑开衣服，一点寒光于黑暗中闪烁。

那是一个老款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