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

黑压压的会客厅，棱形镜面玻璃上倒映着坐在长桌上吃饭的父子二人。

“老爹，”纪铮起身倒酒，“还让您担心了。”

“嗯，”老爹往后靠着身子，穿着中式干部夹克，像是刚开完会回来，“刚刚去看你六哥了，你六哥让我跟你带好。”

纪铮见老爹没打算喝酒，眼神给到茶室，老管家广叔微微颔首，先将茶洗起来。

“那几个大夫，联盟给的条件太差了，还赶不上我们支付酬劳的皮毛。”老爹道。

纪铮颔首。

“过几天还有一批货，还是一样你去办。”老爹交代完事情，就打算要走了。

门口挂着老爹送来的一些他自己种的菜，还有他养的活蹦乱跳的鱼虾。

纪铮起身，老爹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公馆那边，你自己的地方也不看紧点。”

“行了，我回去睡了。”

纪铮前去给老爹开车门，拿袖子擦干净车玻璃。

听起来纪铮在K社权势滔天，但是纪铮自己知道，他就是一条走狗。

当年不是以命相搏，他根本走不到现在。

无他，纪铮是个Omega。

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的Omega。

他在K社没有生路，AO平等在K社只是一句口号，没有别的意思。

老爹用慈祥的眼神示意，回去吧。

老爹刚走，纪铮叼上了一根烟，“公馆什么情况？”

“最近您进去了，新区那头的人总来捣乱，有可能条子也跟他们混在一起。”广叔道，“好几天都不安生。”

公馆的生意下三滥，但是联盟的人也没少从这里捞油水。

巴赫公馆对外只是一些猎奇的表演。

比如将小蛇从鼻孔塞入，从口腔里出来。

或者人妖表演用后面发射乒乓球。

也有身边的NPC突然将帽子脱掉，他的头上密密麻麻缝的全是水蛭。

或者台上忽然从下面掏出来一个青蛙就往台上扔。

将欠钱不还的人扔进冰缸里，让债主坐在旁边钓鱼，必须要他咬着钩子才能拖上来。

这些首都人民已经看腻了，偶尔地下黑拳的馆子很热闹，看情况下盘子。

但是挣钱的不是台上的。

整个巴赫公馆地下还有三层。

从前的纪铮就长在二层。

二层的人是一众还未分化的预备役，像小鸡一样被孵在这里。

全首都的人都想当Alpha，除了巴赫公馆地下二层的人。

当然他们也不见得想当Omega。

三层是巨大的基因检测室。

先进到什么地步呢，只要花钱，就能为您匹配最适配的Alpha腺体，经过骨相筛选，可以把人整容成定制他的主人模样，培育他考公，研学，得到各类优秀证书，而他的主人你，只需要选择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睡上一觉，无痛完成腺体移植，手握多类证书，给你无限前途。

一层，是Omega孕育室，一个基因优秀的Omega可能一生都在这里生孩子，繁育笼里都是玻璃房，有时候Alpha本人会来，Omega脖颈上有随时能爆炸的项圈，不配合就等着变成人体烟花血雾表演。

有些Alpha不来，那会用比手指还粗的针管生生地戳进生育腔。

一层的其实看起来就正常得多，但是后门的人工湖隐藏了很多东西，死胎、死人都会被装进大的玻璃罐沉在这里，有时候漏气的罐子里会开花。

纪铮当年分化的时候非常紧张，但是他的老师不止一次地告诉他他的身体素质看起来有很大的可能是一个Alpha，所以他在14岁就开始学习包括射击、调酒、赌术、骑术、格斗，杀人和钢琴。

他是他那一期最优秀的学员，优秀到根本没有必要拿他去交换利益，做一个清白的身家，放到联盟内部去才是他的出路。

这是一个光辉的前途，他只需要分化成Alpha，接着通过巴赫的最后的考核作业。

那条蟒蛇被24小时不间断的挂在整个巴赫公馆的穹顶，四周环绕他的通通是英勇的骑士塑像，他们驾马，雪貂毛镶边的厚重王者披风，金属护身将身体包裹，一手是金百合盾，马儿扬蹄，哥特式长剑似要捅破这天际。

考核是要从这饿了几天的巨蟒口中逃脱。

记得纪铮抽中考核的那天，他分化了，分化成了一个Omega。

伴随着严重的发热期，整个人身体机能下降了不止百分之六十。

一年一度的巴赫公馆考核表演吸引成千上万的看客，那一天的游轮上，山呼海啸。

******

“广叔，这边的路怎么忽然拓了这么多，跟进去之前起码差了10公分。”

纪铮点了根烟走在去往巴赫公馆前门的路上，目测着两边从前尖锐的石子跟硬铁灌木比从前宽了。

这是巴赫的老规矩，车辆无法直接来到这门口，只能再乘坐他们的观光车，这样的话，哪怕是联盟、稽查、警司不通知他们直接来访，也会因为这路的问题在路上耽误时长，给他们更多的时间送走贵重的宾客。

若是强行破路上来，隐藏在路边的尖锐钢刺会戳穿轮胎。这地方唯一能降落飞机的停机坪也非常隐蔽，需要打开潜在水中的水面甲板才行，但是这样甲板，人工湖上三假一真，底下的绞盘铁锁都是纪铮自己设计的，一进入这里就被监控探到，侦查与反侦查日常上演。

纪铮下车到后门的饮料车间，要经过巨大的观看台面。

他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连体裤，脑袋上扣了一顶鸭舌帽，新区的「司令」烦得很，总想吃巴赫的生意，今晚又不知道向来唱什么戏。

纪铮的脑袋挺值钱，毕竟老爹上次被联盟阴了之后身体不是很安康，现在明面上的东西都交给了六哥，而脏活儿基本都给了纪铮，俗称黑手套。

这次纪铮进去度假，而联盟第一时间知道今日被搜捕的人里面就有K22这件事也足够说明有内鬼。

但是内鬼查了也没用，还是会源源不断地再潜伏进来。

纪铮大约看见了新区「司令」的那个败家子Alpha，搂着两个Omega坐下台下，看台上的是还不起钱的赌棍，他们正在被食人鱼追捕。

巨大的鱼缸，头顶悬挂了一大袋尖牙食人鱼，眼珠子都饿翻过去了，袋子被一根麻绳拴着，只要打赏就可以向麻绳投掷飞镖，大钱可以射出箭矢，一箭若是将袋子射落，整袋的食人鱼都将扑向水缸中求生的人。

纪铮今天打算给小司令吃点美味的便当。

在现在这个世界，信息素压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强大的信息素连最贵的阻隔贴也不一定能全部隔离。

而有钱人家的孩子总会在这事情上分外关注，纪铮今天还是链接了体外Alpha腺体，能保护他完全对抗对冲信息素。

“你好，要啤酒吗。”

“您好，美味的啤酒，要一听吗？”

其实在这里售卖啤酒是Omega喜欢干的活儿，因为很有可能被有钱有势的Alpha选中，能坐到A区的人非富即贵，哪怕是私生子也比平民高贵得多。

但是没有人会给修车工小费，狗＊的Alpha塞小费都喜欢塞进丁字裤里。

这儿的人基本注意力都在台上，正有Alpha抱着身边的Omega射箭。

“一杯。”有人低沉的声音在纪铮耳边响起。

他的信息素是最高阶的，自然系的，可能在别的Omega闻起是雪松味道的，像是山顶滑雪场吹来的第一阵北风，凛冽，清冷。

但是在纪铮闻来，这味道像超市打折的奥妙洗衣液。

顺着他的黑色皮鞋，纪铮的眼神往上，见今日的陆庭长没有着联盟那装逼工服，穿的是黑色风衣，面料硬挺，西装裤将他的腿修得极长。

“好的先生，一共85元。”

一叠纸币被塞进纪铮胸口的口袋，塞钱的人似笑非笑。

要不是穿了连体裤，估计他都会塞进纪铮的内裤里。

在外面，他们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