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年前就认识了,甚至他们认识的过程堪称奇幻。
陆敛州赶上了纪铮的第一次分化。
那一夜,纪铮在台上拼死从巨蟒的嘴里浑身黏液地爬出来,脸上的油彩被汗被血染化,狼狈又失控,怕回去了逃脱不了要当生子机器的命运,且那日游轮爆炸,他靠着一个皮划艇从海上逃生,当时他一条腿断了,失去所有攻击力,第一次的分化发热期,没有身份ID的他哪怕回去岸上也买不到抑制剂。
跟他同样倒霉的是面前这个陆敛州,当时他的父亲为了让他最快速度跳得军衔,精心安排了那日让他前来抓获小小走私项目。
没想到那次事故乱成了一锅粥,Kite集团打算在船上清理门户,联盟护着小公子前来讨要军功,甚至还有新区第三只手的插入,联盟权利争夺的内斗也挑选了这个舞台,一切的一切,结束于海上游轮的爆炸。
让昏迷在皮划艇上苏醒的是一股让纪铮怡神的信息素,但是这股信息素伴随着烧焦的皮肉,焦褐的布料,咸腥的海水,以及越来越浅的呼吸。
一波又一波爆炸让纪铮稍微能看见近处的景象,无数漂着的残肢断骸,以及马上就要沉下去的手。
纪铮伸出了手,那只手抓住了他,游轮想要沉没,船上有人哭嚎着跳海,纪铮选中的信息素被他拖了上来。
他们一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
二人已经是破损皮艇的极限,离这里最近的海岸起码五十海里,若是他的方向判断错误,可能远远不止。
于是在有人抓住他们的皮艇的时候,二人连眼神都没有交换,默契地将人推进了海里。
被害人哭喊、诅咒,被血染红的海面是他们的初遇,伴随着汽油、爆炸、断肢,不太美好。
二人似乎各有心事,没有问对方的名字,也没有自我介绍,甚至连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无人提及。
就像一次无意的海上旅行出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后来他们经过一夜的漂流,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海湾,名叫利普道。
这地方属于两国战区,所以没有任何现代化的东西,在这里居住的只有一些流浪汉跟被丢弃的智力低下的人。
亚热带季风区的将夏,风分两季,雨热同期。
他们在这里闷热海湾休整,但是纪铮清醒后进入更猛烈的发热期。
高烧、肿痛、无差别攻击,他始终把自己窝成一团。
陆敛州暂时无法通知父亲,这里的无线电全部都断了。
于是在那个狭窄的,逼仄的破旧旅馆里,整个房间的信息素浓郁得打火机一点就要爆炸。
当时的陆敛州青涩得多,未像现在这样沉稳,神志不清湿淋淋的纪铮在他身上索要信息素的时候,像是人类的拳头打烂了储满水的消防栓,爆裂得堵都堵不上。
纪铮比烟感报警器还要敏感,他在一夜之间就学会了使用自己的信息素,乱拳被收回,变成柔软在手心的水,AO撞出缠绕但无形的线,绕在发酵的果酒瓶口。
当地人用来保存浆果的唯一办法,但是这种处理总是会不小心爆炸。
年轻的AO没有浅尝辄止,只有一饮而尽。
这里的医院只能将变形的骨头打上石膏,没有麻药就是剧痛的徒手错骨,纪铮感觉自己疯了。
因为就算这样都没拦住向来狠辣歹毒的自己变成了一个发情欠*的骚货。
发热期的痛苦跟空虚会摧毁人的意志,他现在如此软弱,又受制于人,甚至还在他身上流泪,这也是他如此愤恨自己是个不受自己控制的Omega的主要原因。
那一瞬间充盈餍足刺激到他的神经末梢,他又恶心别人的身体进入,但是对方洞察出纪铮不悦后抽离,纪铮又散发甜黏的信息素勾引他。
勾引。
这个词语放在现在的纪铮脑袋上,他能把对面的牙拔光让他用牙床给自己口口。
他们在做的时候沉默无声,像一部被静音的A/片,偶会有一些失控的噪点。
做的时候,陆敛州问他从前是什么人,问他为什么需要上台,为什么没有去预备役的学校,纪铮昏头了,明知道这些东西说出来会要自己的命但还是说了。
纪铮自己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坐在他身上的时候问他是什么味道,海湾没有新鲜的橘子,他拿了一瓶过期的橘子味汽水,说就是这个味道。
当然,清醒之后,恶心得纪铮回去就把金桔都给砍了。
这段往事是纪铮的毕生耻辱。
他把身体给了一个陌生的Alpha,他坐在男人的口口上,甚至还拖着一条肿胀的腿,在他耳边小声地呓语,激素控制着他的脑子,释放一个Omega在床上的魅惑又放荡的天性。
狗操的Alpha。
纪铮现在的发情期可以考抑制剂平稳地度过,但是越是抑制,下一次的发情期就更为猛烈,他都觉得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的身体会变成一个试管,在大量抑制剂里面发现少量的血液。
他这么厌恶陆敛州,但为什么还要跟他合作,为他做事,最大的原因当然是他被终生标记了。
终生标记这事儿发生在回来的三个月左右。
其实在老爹把他接回来之后,复盘整件事情的时候,纪铮就知道了,这位带着洗衣液信息素的是WAA联盟理事长陆铭璋的独子陆敛州。
当K社接走他的时候,陆敛州前一脚刚离开。
无人知晓,现在的名动联盟调查局的K22与WAA监狱最高庭庭长有过一腿。
因为没有套的原因,他俩一发入魂了。
那件事发生两个月多一点的时候,需要再做一次全身检查,这次要为他试验基地新出的体外Alpha腺体。
万一排异的话,死亡率不高,百分之90而已。
这件事还是老爹亲自过问的。
忘了说,名字也是老爹送的,从前的他叫纪筝,风筝的筝。
老爹给他改了名,铮铮的铮。
但是在将要试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怀孕了,孕吐在体检之前。
糟糕的消息。
基地完全可以直接穿刺出生育液,一晚上就可以出报告,那样的话,自己跟陆敛州相处过七天的事情可能就要被老爹知道,K社的人跟一个WAA的高层待在一起这么久,必死无疑。
K社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于是他在简陋的宿舍堕胎,边上是黑市买来的麻药跟剥胎药。
听说AO两位的信息素适配度越高,那就越难剥,纪铮赌自己没那么倒霉。
但是就有那么倒霉。
他将自己泡在浴缸里,说是浴缸,就是一个巨大的塑料大箱子,从前用来装海鲜。
他消完毒之后就开始用水泡开麻药。
吃完药之后就开始坠得小腹剧痛,根据他看的说明书,要是在一个小时内剥不下来,就很有可能引发各种栓塞。
于是在剧烈疼痛了五十分钟后依然没有任何苗头的时候,他给了自己的小腹一拳。
这一拳效果还行,疼得纪铮整排牙都露在外面。
剥胎在地下基地很常见,纪铮也没少看。
一般来说,内窥镜探进,用手术刀将胚胎一点点从生育腔上刮下来。
用药的话,就是等着胚胎窒息死亡,用生育腔将小尸体,不,细胞结合物,挤出来。
纪铮在三个小时后离开都是血的浴缸,他的腿伤才愈,整个下身经历了一场浩劫,排出来一半,剩下的怎么也不行了,他自己用止血钳夹住,往外扯,细胞结合物被他发抖的手扯成了不明的絮状血肉物。
纪铮没回头看一眼,可能是Omega天生软弱,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求助的心态。
他想求助。
想要泡在浴缸里那团血肉化合物的生物学上的父亲在他身边。
当然,纪铮在发现自己废物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了。
但是清醒着会更疼痛,他现在血流不止,可能会死得无声无息。
他给当时还在警司的陆敛州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