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月投来的目光里有一层化不开的鄙夷:“还装呢,你故意用药让小声进入易感期,不就是打的这个算盘。一个劣等o,胆子倒是大。”
“我没有!不是我下的药!我没有想害闻颂声!”方霁宁激动地辩解。
“那你告诉我,考完试当天,你不回家,不和同学去玩,偏偏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实验楼?”
“我……”方霁宁没说出口的解释尽数吞回肚子里,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盛明月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闻颂声呢!我要见闻颂声!”
见到闻颂声,他肯定就能解释清楚了,闻颂声一定会相信他。
盛明月耐心耗尽,站起身:“你在这住两天,打完两天针,会有医生为你做清洗标记手术和流产手术。手术做完,你就可以滚了,记住,再也不要出现在小声面前。”
盛明月扭头出了病房,病房门再次关严。
“闻颂声呢!我认识他!我没有想害他!让他来见我!”方霁宁推开门追出去。
那两个西装男及时赶到将他请回病房,任凭方霁宁如何发疯如何祈求,也不为所动。
手术前的那天夜里,方霁宁绝望地缩在墙角,轻轻摸了摸自己尚且扁平,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肚子。
命运何其残酷,在方霁宁十二岁时收走了它曾经赠与的所有眷顾。
它冷眼旁观着,羽翼未丰的雏鸟在生活的洪流中艰苦挣扎,好不容易雏鸟熬过寒冬,在他展翅欲飞之际,又毫不留情地斩断了他的翅膀。
于是方霁宁在这个晚上彻底明白了,于普通人而言,决定你以何种模样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是努力,也是坚持。
但在更宏观的命运层面,一个看似微小的决定,就可能将来之不易的奋斗结果,引导去完全背离的方向。
方霁宁现在就坐在这样一辆不允许中途跳车,朝着黑暗未来一路狂奔的破车上。
这两天他将那几页薄薄的诊断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死死地将报告上看不出人形的肉团刻在了心里。
这是这场洪流中,命运唯一赠给他的一份礼物,虽然他不合时宜。
起初方霁宁确实无法接受,他才刚满十八岁,完全没有想过要成为母亲。
但短短两天,每当方霁宁触碰到小腹,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心头一软。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胎,也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是将来会从他的肚子钻出来,喊他妈妈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拥有紧密的,切不断的联系的亲人。
竭尽全力,突破劣等o基因封锁向他奔来的孩子,想要温暖他的孩子,他却留不住他。
泪水一点一点浸湿了方霁宁的衣襟,他捂住小腹死死咬住手腕,不愿哭出声。
半夜,病房灯骤然亮起,方霁宁下意识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线,余光里出现一个了身影。
方霁宁猛地站起来,天旋地转,他撑住墙:“闻,闻颂声!你来了!你听我说,不是我做的!我是小b,你知道的,那天我出现在实验楼是因为我们约好的!”
闻颂声没有说话,他抬头揉了一下耳朵,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方霁宁,眼神越来越冷。
方霁宁抓住闻颂声的手腕,眼泪留下来:“你说话呀!是我呀!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其实是omega,不是beta,我们在实验楼地下的库房认识,我是小b啊!”
闻颂声动了,他甩开omega的胳膊,眼里的唾弃清晰无比,如同在看一堆污秽的垃圾:“滚!别碰我!你哭什么呢,给我下药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吗!”
方霁宁的声音戛然而止:“你……”
闻颂声没再看他,转身出了门。
愣了几秒,方霁宁动了动腿,疯了一般地追出去,抓住闻颂声的胳膊:“闻颂声!真的不是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闻颂声恶心得厉害,这次甩开方霁宁的时候,用了力气。
方霁宁轻飘飘地如同一片树叶被挥开,肚子磕在走廊座椅的边角上,疼痛感一瞬炸开,他捂住小腹坐在地上,脸白如纸,疼到说不出话来。
有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从身下涌出,他茫然地低头看去,大片赤红铺满视野。
方霁宁慌了神,向闻颂声的方向爬了一步,用力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求求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救救我……
救救,我的孩子……
闻颂声指骨猛地攥紧,又瞬间松开。他冷眼从omega腿间的鲜红扫过,没有半分停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走廊那头,西装男快步朝这边跑来,发现这里的状况,想把他抱起来。
后脚跑来的安绥立刻拦住西装男的动作,吼道:“去找医生!快去叫医生!”
安绥脱下外套盖在方霁宁身上,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闻颂声的身体还没恢复,大半夜他被闻颂声莫名其妙逼着一起来医院找这个omega,见到人了没几分钟转头就走,还搞成这样。
刚在走廊里离那么远,安绥就听见那个omega说不是他做的。
他哭得这么伤心绝望,万一真不是呢……
闻颂声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中,方霁宁眼神里的光灭了。
他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有医生和护士跑过来将他抬上担架,送入手术室。
手术室明亮的无影灯射在他脸上,他眼珠一动不动。
直到冰冷的针头刺入身体,黑暗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