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醒来的是方霁宁。
他像是被野兽啃过一遍,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疼得厉害。
他害怕地推开横压肚子上的手臂,却有了更加惊惧的发现——
他身上有了闻颂声的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和临时标记不同,临时标记几天内便会散去,对ao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而永久标记的烙印一旦打下,便会跟随ao直到死亡,他们的一生将只有彼此。
方霁宁彻底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样面对闻颂声。
易感期的alpah没有理智,向一个“陌生同学”交付出永久标记,闻颂声会认吗。
仓惶之中,方霁宁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捡起尚能蔽体的衣服穿上。他顾不得闻颂声的易感期结没结束,这会儿只想逃跑。
闻颂声或许是累了,睡得很熟,直到方霁宁一瘸一拐地跑出仓库,都没有任何反应。
方霁宁跑出实验楼,绝望地发现天光已经微亮。
他和闻颂声在库房里待了整整一晚,没有回家。
折腾了快一小时,方霁宁终于回到小区。
他越想越害怕,昨天早上刚和哥哥和好,结果晚上就出了这种事。
哥哥是alpha,肯定一眼就能发现他被人永久标记了,哥哥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对他失望透顶,又不愿意理他了。
方霁宁忐忑不安地拐过一个岔路,远远便望见他家老旧的居民楼下三三两两围了些老邻居。
“小宁!你跑去哪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昨天——”一个相熟的叔叔看见他就着急地跑过来。
“你这衣服是怎么弄的,在哪摔了?没伤着吧!哎呀算了,你还是快去医院吧!”住他家楼下的大婶拉住他的胳膊。
昨天怎么了?
医院?
为什么要去医院?
方霁宁眼尖地发现邻居们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抹浅淡的粉色,像是有什么红色的液体染在上面,被人用水清理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小安他……昨天上午跳楼了,人当场就没了,我们喊你奶奶回来,你奶奶受不了晕过去,现在就在医院呢!”
什,什么?
方霁宁茫然抬头,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为什么组合在一起,他听不懂。
什么叫他的哥哥跳楼了,奶奶晕过去进医院了。
“哎呀快走吧!老张去把车开上!”邻居大婶扯着他的胳膊就往巷口跑。
“哎好!”
接下来,方霁宁的记忆全都化作一片模糊的虚影,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唯独记得医生的嘴巴张张合合,宣告了哥哥的死亡,并且告诉他,他的奶奶受到刺激,精神失常。
两天后,方霁宁在邻居们的帮助下,简单操办了哥哥的后事。
他捧着那一坛小小的骨灰盒,湿了眼眶。
他无数次懊悔,为什么那天没能看出哥哥的不对劲,为什么不能再敏锐一点,为什么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和哥哥和好了的喜悦,没注意到别的……
六楼那么高,哥哥是怎么爬上窗台,怎么敢跳下去的……
逝者已逝,奶奶还在医院住着,方霁宁没有时间痛苦,他必须得坚强。
医生告诉他,奶奶后续的治疗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再加上年纪大了,在检查中又发现了些慢性病,同样需要注意。
他盘点了家中的存款和债务,估完分后,平静地了解了一下在a城能够的上的学校的学费和上学几年下来的开销,放弃了继续上学。
就算能够申请下来贫困生补贴,也远远填不上他家里的窟窿。
上学和奶奶,对他来说,是一道非常简单的选择题。
给他们借过钱的亲戚,听闻他家中出事,生怕他还不上钱,一夜之间,变了嘴脸,纷纷堵上门要账。
“小宁啊,我可是你亲叔。当初妈说要卖老房子给你爸填窟窿的时候,我也没多说什么,后面还拿了钱给妈。她说了一定把钱还上,你看这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是啊,小宁,不是我们不讲情面,实在是大家也都不富裕,这家里孩子也等着钱上学呢。”
“大家都知道你现在情况困难,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老太太在医院住着,你一个娃娃家住这么大房子也没用,不如这样吧,你把这套房子给我们,就算两清了。”
方霁宁站在客厅,身体一阵阵发冷。
原来他们打起了这套房子的主意,这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子,每一个角落都存在过一些美好的回忆。
更何况没了这套房子,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那欠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一人难敌七八张嘴。
为了奶奶,他终究还是半被迫地将房子让出去了。
方霁宁在程澄家借住了几天,便收拾行李搬去了下城区。
那是他第一次去下城区,租的房子仅能摆下一张床,一个柜子,但胜在便宜。
白天晚上,老鼠蟑螂臭虫乱舞,窗外不时传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和惨叫。
他学会了在枕边放一把刀,学会了精准分辨出每一个不怀好意靠近他的人,学会了一个人生活。
高中学历没办法接到家教,他也找不到长期稳定薪水不错的工作,只能每天在街上游荡打一点零工,再赶去医院照顾奶奶。
方霁宁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闻颂声,考完试后竞先的一切也都随之远去,只有腺体上迟迟没有好全的咬伤,在时刻提醒他,那晚发生的一切不是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