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闻颂声在发现他骗了他的时候,会不会大发雷霆。
可也有可能不会呢,闻颂声不是也没说实话,他们两个谁也没资格说谁。
就在这种紧张交织的氛围中,高考正式拉开了帷幕。
考试第一天早上,陶秀玲去外面给方霁宁买好早饭,说了一通别紧张之类的话,摸了摸他的头:“小宁,奶奶没办法送你,也没办法在外面等你考完,别怪奶奶。”
方霁宁吃下一颗鸡蛋:“没事的,奶奶,我知道你忙,还得在家里照顾哥哥,我一个人可以的。”
陶秀玲:“小宁……”
方霁宁推着奶奶出了门:“奶奶你走吧,我等会儿把早餐给哥哥送去,就去考场了。”
他目送奶奶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回到家,几口吃完早餐,去敲方霁安的门。
没等哥哥回应,门里先传来一声不小的动静。
哥哥要强,不愿意让人扶着上下轮椅,一开始常常会摔倒,后来熟练了,摔倒次数才变少一些。
听到这声明显是摔倒的声音,方霁宁顾不得哥哥不让他随便进房间,拧开门把手就冲了进去。
方霁安倒在地上,正奋力撑起手臂想自己爬起来,他见方霁宁闯进来,怒吼:“滚!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哥哥……”方霁宁脚步顿了一下,把端着的早饭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迈开步几步走到哥哥身边蹲下。
“滚!”方霁安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方霁宁,“让你滚出去,你听不到吗!”
方霁宁的力气到底不如身为alpha的哥哥,被推的坐倒在地上,他眼泪一下流出来,顾不上摔疼的屁股,抱住方霁安的手臂哭出声:“哥哥,你先让我把你扶起来吧。”
方霁安不停挣动,因为腿动不了,最后力气耗尽,还是不甘不愿地被方霁宁扶起来坐回轮椅上。
“滚!”他坐稳后,立刻用力双手去推方霁宁,“出去!”
方霁宁脸上还挂着泪,没有丝毫防备,再次仰倒,他下意识用手向后撑地,结果右手狠狠撞在了床头柜脚上。
尖锐刺骨的疼猛地蹿上右手拇指,痛得方霁宁叫了一声。
方霁安慌了,想过去看看,手上却像吊了千斤重的重物,抬不起来。
方霁宁举着右手,拇指呈现出明显不正常的弯曲,他哆嗦着嘴唇,对方霁安笑了一下:“没事的,哥哥,现在还早,我去巷子里的诊所看一下,来得及。”
方霁安滑着轮椅向前了一步:“小宁……”
方霁宁站起来,用那只完好的手擦了一下眼泪:“没事,哥哥,你吃早饭,我先走了。”
他背上书包,匆忙跑到诊所。
诊所的医生也认识他,知道他今天高考,一看他手的样子,眉头就高高皱起:“你这肯定是骨折了。”
方霁宁急得满头大汗:“那怎么办啊,我还得去考试。”
商量过后,医生先简单给他复位处理了一下,等晚上他回来再打石膏治疗。
医生追着方霁宁出去:“小宁,你记得尽量别用力。”
但怎么可能,他还得答题,还得写字啊,怎么可能不用力。
第一天考完,方霁宁疼得嘴唇泛白,他做题的速度因为疼痛和握不稳笔被拖得比平时慢了数倍。
他知道,这次高考完了。
晚上回到家,陶秀玲做好饭正等着他。
看清他手上的简易固定器,陶秀玲的脸色刷的变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方霁宁垂着头:“……是我不小心。”
陶秀玲:“那考试呢!”
方霁宁唇角努力弯了一下:“没事奶奶,我等会儿去诊所打个石膏,就是做题慢了一点,上不了A国师大,去别的学校也无所谓。”
考试第二天,方霁宁背起书包正准备出门,次卧的门响了一声。
方霁宁回头,次卧的门开了一条缝。
“小宁。”方霁安摇着轮椅出来,嘴张了张。
方霁宁站起身,无措又略带畏怯地看着哥哥,不敢近前。
方霁安抬起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方霁宁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方霁安身边蹲下来:“没事的哥,伤得……不那么重,还能写字的。”
“对不起小宁,这些年都是,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方霁安头微微向后躲闪,语无伦次道。
方霁宁眼圈红了,小心翼翼地拉住方霁安的手:“哥哥,那你是原谅小宁了吗。”
方霁安抽回手,又试探着握回去,他嗓音沙哑,抬手摸了摸方霁宁的细软的头发:“是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平白害你伤心难过。”
他是家里唯一的alpha,本该是顶梁柱,却只能和废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年迈的奶奶和疼爱的弟弟为了债务,为了照顾他辛苦奔波。
谁家的omega不是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里宠着,他的弟弟在最好的年纪,天天为家里奔波操劳,瘦得摸上去都是骨头。
那是他的亲弟弟啊,方霁安从来不曾后悔过那天护住小宁,他仅仅是无法面对成为累赘的自己。
方霁宁眼睛亮起来:“哥哥我得去考试了,那今晚回来,我能和你一起睡吗?沙发睡着好不舒服的。”
方霁安轻轻点了下头,掩在发丝后的双眸黯淡无光。
得到哥哥的允许,方霁宁背上书包高兴地出门了。
在他身后,方霁安一动不动目送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周遭静得压抑,许久后,方霁宁才抬手转动轮椅,折回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