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半学期到来，闻颂声和方霁宁都变得紧张了许多，中午大多聊不了几句，便默默休息。

高中最后的一段时光，他们难免聊到未来。

方霁宁趴在体操垫上，双手托腮：“我想当老师，准备考师范大学。”

“挺好的，当老师，适合你们beta。”闻颂声平躺着，“打算考哪个学校？”

方霁宁两条腿交叉起来晃了晃，矜持地报出心仪学校的名字：“A国师范大学。”

教师这一职业，不仅适合beta，同样是许多omega的首选。

结果闻颂声不愧是爱泼冷水第一人：“那分可不低，能考上吗？”

方霁宁炸毛，闻颂声可以质疑他的所有，但是不能质疑他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成绩：“我怎么不能！我全校第……，反正我保持目前的成绩，肯定没问题！”

闻颂声听到他炸毛满意了：“那祝你成功。”

方霁宁冷哼一声，开始畅想上大学后的美好生活：“我满十八了，等考完试，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家教，开学也可以继续带家教，时薪总比打工高。”

闻颂声：“怎么都是打工。”

方霁宁头低下去，下巴尖尖放在胳膊上：“我得挣钱呀，家里还有借亲戚的债呢。”

闻颂声停顿几秒，声音放轻：“等我……”

“哎算啦，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方霁宁歪头看他，“你呢，想去什么学校。”

“帝都第一军事学校。”闻颂声沉声道，“想去空军学院。”

“军校啊。”方霁宁手指抠着身下的垫子。

他从同学口中得知闻家根基在军方，闻颂声上军校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大o，不是闻颂声。

方霁宁暗中憋笑：“你一个omega能上空军学院吗？”

闻颂声：“……”

闻颂声：“少管。”

方霁宁善解人意，没纠着这点不放，翻了个身，望着头顶一片浓稠的黑暗：“空军好啊，可以开飞机，没有翅膀，也可以飞到云上，像小鸟一样。”

闻颂声：“羡慕小鸟？”

方霁宁：“你不羡慕吗？”

闻颂声静了片刻，侧过身面对方霁宁：“羡慕啊，就是因为羡慕小鸟可以无拘无束的飞翔，我才有了想去空军的想法。”

在昏暗的库房里，方霁宁听着闻颂声滔滔不绝地从A国现有的战斗机型号讲到空战史。他想，闻颂声此刻眼里定然在闪着光。

他隔着黑暗和闻颂声对视：“你一定可以的。”

闻颂声：“但愿吧。”

方霁宁：“你为什么这么悲观呀，大o，乐观一点！”

他可是知道的，闻颂声成绩那么好，还是s级alpha，想去什么军种还不是任他挑。

闻颂声斟酌着道：“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我父亲独断转行，他是陆军出身，我总担心会节外生枝。”

一年的相处，方霁宁对闻颂声的家庭环境有了一些了解，但他坚信父子之间在这种决定未来职业的大事上是可以沟通的，况且陆军空军说到底都是参军：“你好好跟你爸爸说，他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闻颂声笑了一下：“小b，你是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

方霁宁头低下去：“……是的吧。”

闻颂声问他：“想妈妈了？”

方霁宁声音细细的：“嗯。”

闻颂声自觉失言，绞尽脑汁不熟练地安慰他：“你的妈妈，会一直默默守护你的。以后你长大了，组建了家庭，也会有人接替你妈妈来爱你。”

“真的吗，可我是……”方霁宁飞快抬头，偷偷瞄了一眼闻颂声轮廓模糊的脸。

可他是连腺体都没成熟的劣等omega，这样的他，也会幸运地被爱吗？

“是beta又怎么了，你有没有社会常识，beta不也有不少结婚的，跟alpha跟omega结婚的也不是没有。”闻颂声语气又变得欠揍起来，“你多大了，还要哭鼻子吗。”

方霁宁：“我没有！”

“行，你没有。”闻颂声敷衍道。

方霁宁气呼呼翻了个身：“睡觉！”

“小b。”闻颂声忽然在背后叫他，“我们高考完见一面吧，最后一门考完，晚上七点，我带灯来，就在这里见一面。”

方霁宁猛地回头：“嗯？”

他是听错了吗？闻颂声想和他见面。

而且他还要带灯，没了黑暗这重保护色，意味着他们要以真实面貌相见。

“嗯什么嗯，不愿意吗？”闻颂声威胁道。

“……没有不愿意。”方霁宁稀里糊涂应下，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谁不来谁是小狗。”

“嗤，说你幼稚，你还不爱听。”

那天夜里，劳累了一天的方霁宁难得失了眠，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

他先前还在为毕业后，或许再也见不到闻颂声而忧伤。可今天约定完，那份忧伤瞬间荡然无存，尽数化成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