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庄副官带着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进了主卧。

庄副官在看清方霁宁的第一时间便瞪大了双眼：“乖乖！怎么弄成这样了！脖子上都是牙印！长官不是说你病了么！”

方霁宁垂着头，把睡衣的扣子朝上系了一颗。

庄副官气得仰天长啸：“长官真是个禽兽！太过分了！”

“咳咳。”医生提醒他，“打针要紧。”

庄副官一拍脑袋：“对，医生给你打完针，我送你去医院。”

方霁宁下床：“我好了，我不打针，我现在就要去医院。可以都先出去吗，我换衣服。”

他现在只想快点赶去医院，快点见奶奶。

庄副官拗不过他，只能让医生先回去。

去医院的路上，庄副官努力活跃气氛，安慰方霁宁，效果却不佳。方霁宁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一句话也没有接。

两人在导医台问了路，来到icu门口，玻璃窗另一侧的病床上却空无一人。

方霁宁慌了神，抓住庄副官的手臂：“奶奶呢……我奶奶呢……”

庄副官也没想到人没在里面，掏出通讯器对着icu外的门牌号急得抓耳挠腮：“没错啊，是这儿。”

他安抚方霁宁：“小宁啊，你先别急，我去找人问问。”

“小宁！”

说话间，走廊那头响起一声呼喊。

方霁宁抬头望去，是程渡。

程渡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跑过来扶住方霁宁，艰难开口：“小宁，奶奶走了……”

噩耗好似一道惊雷劈在头顶，方霁宁眼前一黑，抓住程渡的胳膊：“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奶奶做完手术送进icu观察了吗！渡哥！你是不是在骗我！你说啊！”

那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奶奶，程渡心里同样不好受：“陶奶奶凌晨两点从手术室出来，推进icu，但今早情况恶化，没撑住。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联系不上你，医院这边不能等太久，刚刚我跟着送奶奶去太平间了。”

方霁宁脑中嗡然炸响，后退半步。

程渡和庄副官扶着方霁宁，将他安置在了附近的长椅上。

程渡看方霁宁稍微缓过来一点，对他说：“奶奶临走的时候，喊了你的名字。”

方霁宁颤抖了一下，对上程渡的目光：“奶奶说什么了……”

程渡被护士叫进icu的时候，病床上的陶秀玲口鼻处扣着呼吸面罩，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陶秀玲半天从嗓子里挤出一丝模糊的气音，听不太清楚。

程渡努力分辨，猜测道：“您是说小宁吗？”

陶秀玲竭力点了两下头，胸膛剧烈起伏。

病床上的奶奶，在生命的倒数时刻从死亡手中挣回了片刻清醒，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最娇气却也最懂事的小孙子，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她心疼啊。

陶秀玲眼角划过一滴泪，不甘地闭上双眼，留下最后一句话。

“帮奶奶跟小宁说……以后不要太懂事了，多为自己想想，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方霁宁听完奶奶的遗言，两只手缓缓捂住脸，憋了一晚的眼泪尽数倾泻，嚎啕大哭。

程渡和庄副官在一旁沉默的陪着他，没有人试图安慰，都知道方霁宁现在最需要的是发泄。

哭声渐渐止息，方霁宁打起精神，在两人的陪同下，办理完后续手续。

程渡早上和同事换过班，本想继续陪着方霁宁，硬是被方霁宁催回去补觉。

见程渡走远，庄副官小心翼翼问：“小宁，那咱们现在先回云境，你休息好了，再来收拾疗养院的东西？”

方霁宁眉间满是倦意，却坚持要先去收拾。

收拾东西也快，他带走了一把奶奶用的梳子，剩下的东西全打包扔去了垃圾站。

在疗养院把钱款结清，回程的路上，庄副官十分安静，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他嘴笨，这种时候多安慰多错，反而起反作用。

两个人回到公寓，方霁宁一进门，目标明确，直奔他短暂住过的客房。

他在庄副官一脸懵的注视下拖出行李箱，拉开衣柜，往行李箱中空着的一半，一件一件收自己带来的衣服和物品。

庄副官终于回过味来，拦住方霁宁想出去的脚步，弱弱问道：“小宁你这是要搬走？可长官那边怎么办？”

方霁宁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你稍等一会儿，我收拾完和你说。”

庄副官没见过这种状态的方霁宁，退了一步，让开了。

方霁宁是要去主卧收他的猫头鹰小闹钟，那是他放在主卧的唯一一件带来的个人物品。

秋天那会儿他刚搬进主卧，想把座钟放在床头柜上，闻颂声嫌弃的要命，质问他，是不是一定要把这个丑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他告诉闻颂声这是他妈妈在他六岁的时候买给他的，他保存的很好，一直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