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宁太安静了,连进来收拾包间的服务生都没发现,包间的屏风后面还坐着一个人。
直到天色变暗,方霁宁的通讯器疯狂响动,他才动了动胳膊,接起来。
通讯器那头是护工慌张的声音:“快来疗养院,你奶奶呼吸衰竭,送去旁边医院抢救了。”
方霁宁如梦初醒,一下站起来,推开屏风,踉跄了一下,夺门而出。
他冲出茶吧,疯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去到路边,一边跑一边伸手拦出租车。
赶到医院手术室门外,护工被方霁宁不停喘气的模样吓坏了,赶紧扶住他坐在等待区的长椅上,一下下轻拍方霁宁的背帮他顺气。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方霁宁呼吸的节奏慢慢恢复正常,他哑着嗓子问:“奶奶怎么样了。”
护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方霁宁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我知道了。”
本来已经下班的程渡听到消息,开车折返回医院。
他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护工正端着碗粥,和方霁宁商量,让他多少吃一点。
方霁宁接过那碗粥,放在长椅的另一端:“我真的没有胃口,谢谢你,粥先放那,我等会儿再吃。”
“等会儿粥就凉了。”程渡走过来端起那碗粥,坐在方霁宁旁边,“趁热先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奶奶,还是说,你要等人喂你。”
方霁宁怔了一下:“渡哥你怎么来了……”
“你先走吧,这里有我。”程渡先对护工说完,对方霁宁道,“我怎么能放心啊,当然得来陪你。”
“渡哥,谢谢你……”
程渡目光落在方霁宁慌乱不安的脸上,心间一软,想和从前一样摸摸他的脑袋,但想起之前方霁宁委婉地跟他解释闻颂声不让,还是忍住了:“先把粥喝了,我去找医生问问,很快回来。”
方霁宁听话地捧起碗,小口小口喝粥。
过了一会儿程渡回来,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怎么样?”
程渡轻叹一声,重新坐回方霁宁旁边,斟酌着开口:“小宁,奶奶年纪大了,做这些治疗也挺受罪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方霁宁垂头看着地面,地砖光滑雪白,反射出来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刺痛:“我知道了。”
他指尖死死抠着裤子布料,通讯器接连嗡鸣作响,他都毫无所觉。
程渡推了推方霁宁胳膊:“小宁,通讯器响了。”
方霁宁拿出通讯器,程渡一眼瞄见上面跳动着一行字“头号混球大王八蛋”。
那是第n次,方霁宁被闻颂声气炸毛给他换上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闻颂声专门跟他说过,让他晚上早点回去吃火锅。这会儿天都黑透了,闻颂声肯定是来问他怎么还没回去的。
在背地里侮辱他,讽刺他,贬低他,这会儿还可以装作没事人一样叫他回去。
凭什么。
方霁宁看了一眼,沉默着把通讯器放回裤兜。
“是谁的打来的,不接一下吗,响第二次了。”程渡问他。
“是闻颂声。”方霁宁声音艰涩,重重按下音量键,把通讯器调成静音模式,眼皮半垂,目光直直落在空处,“不接了……不要了。”
程渡顿了一下,没多问。他宽厚的手掌落在方霁宁肩膀上:“好,没事了,我陪着你。”
云境,六号公寓九层。
闻颂声皱起眉放下通讯器,他打了三遍,总是无人接听。
餐厅里,方霁宁爱吃的各类火锅涮菜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搭配的蘸料饮品也尽数备齐,就等着人开动,可是方霁宁迟迟未归。
闻颂声考虑到方霁宁最近因为奶奶病情严重,心情不好,没有催他,只是在公寓等着。
但这会儿远远超过了方霁宁平时回来的时间,他联系方霁宁,又没人接。
闻颂声想了想,联系董秘书,让他查一下方霁宁是不是在疗养院。
董秘书消息过来的时候,闻颂声刚好坐进驾驶座。
他单手启动发动机,听董秘书给他汇报。
“小宁的奶奶傍晚推去抢救了,他现在应该在疗养院旁边那家医院十一楼的手术室外面。”
“好,我知道了。”闻颂声挂断通讯器。
停好车,闻颂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晚上的医院人不多,他没怎么耽误地上了十一楼。
电梯门打开,闻颂声一眼看见方霁宁就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闭着眼睛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身上还搭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外套。
或许是今天接二连三的打击,方霁宁情绪起伏太大,头昏昏沉沉,发起了低烧。
程渡给他找了退烧药,让他先回疗养院那边休息一下。
方霁宁不肯,非要在手术室门口守着。他吃了药,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头越来越重,眼睛都睁不开了。
程渡实在看不过去,轻轻扳过他的头放在肩上,还脱下外套给他盖着,怕他受凉烧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