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宁揪起裤子上的褶皱，透过云母屏风的细小缝隙看见，闻颂声的脸上有不耐烦的表情。

盛明月嗔道：“还是小时候可爱。”

“行了。”闻颂声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把我叫过来做什么，我等会儿还有事。”

盛明月提起茶壶为闻颂声倒了一杯茶，轻轻推过去：“妈妈想你了还不成吗？”

闻颂声：“没记错的话，前几天我们刚见过一面，再往前数，上次见面是一年前闻家家宴。”

盛明月难得语塞：“……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德行。”

闻颂声喝光那杯茶，瓷盏落盘只有一声轻响，他毫不客气地将茶杯推回去，示意盛明月再倒上：“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你们才是夫妻同心。一个在A城刚养了对omega姐弟，另一个在B城夜夜笙歌，跪在你脚边学狗叫的alpha年龄怕是比我还要小吧。”

听到如此难听的话，盛明月倒没生气，又给闻颂声倒了杯茶，语气柔柔的：“小声，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你这么说妈妈，伤妈妈的心了。我和你爸爸再怎么说，分寸都在，没给你在外面搞出过弟弟妹妹。在维护夫妻体面和家族利益上，我们的认知始终是一致的。”

闻颂声笑了一声：“你说的维护夫妻体面和家族利益，就是指你刚到A城那晚就找我爸睡了一觉，紧急联络了一下感情，然后第二天醒来两个人再一起商量我和岑希予的婚事？”

盛明月抱臂靠在椅背上，终于不笑了：“小声，你怎么还监视爸爸妈妈。”

闻颂声反问：“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吗？不过别担心，我对你俩在背地里找乐子的事不感兴趣，也没有时刻让人盯着。”

“好，儿子长大了，妈妈说不过你。”盛明月叹了口气，“那既然你都知道了，和岑家的婚事，就上点心吧。希予那孩子，大概因为你养的那个小情人，有些犹豫。明天你抽时间，带上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去找希予吃个饭，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屏风后面，方霁宁的指甲抠进肉里，他虽然早做过心理准备，但听到这里，心脏仍然揪紧。

这半年里，那些拥抱和亲吻的温度到底全是虚假的，还是也曾有过一丁点的真实？

闻颂声……会答应结婚吗？

下一秒，闻颂声无情拒绝了盛明月的提议：“最近太忙，抽不出时间。”

方霁宁悬在半空中的心，落下去一半。

盛明月怎会轻易罢休，她好言好语对闻颂声继续道：“妈妈知道你没玩够，但没关系啊，结了婚你还可以继续玩，没人管你。你既然享受了闻家带给你的权利，那就需要尽你的责任，就算不是希予，也会有其他人。”

闻颂声：“再等等。”

“你要是再等，等到你爸来跟你谈，可就不像妈妈这么好说话了。”盛明月话锋一转，“你听妈妈跟你说，你不是一直想去空军，妈妈跟你爸争取了，只要你和希予结婚，生个s级的孩子，他就不再阻拦你。”

方霁宁清楚地看到，闻颂声的眼神变化了。

盛明月继续道：“当年你爸不让你进空军，除了因为空军太危险，爸爸妈妈舍不得。再就是你爸觉得，你主观意识过于强烈了，不像闻家的孩子。你这次乖乖听家里的话，结婚生孩子，接过闻家，他保证不会再干预你。”

闻颂声笑了一声，还是那句话：“这样吗？那就让他继续等，闻承岳五十岁还没到，就这么急着退休？”

“小声，你到底怎么了？和希予订婚的时候，你不是还挺痛快的吗？”盛明月笑意尽数褪去，冷下脸，“你总是拒绝，连同意你去空军都打动不了你，妈妈就要猜，是不是和你藏着的那个小情人有关系了。”

话题终于拐到方霁宁，他身子不由坐直了几分。

谁料闻颂声话里的寒意更重，几句落下，直接将方霁宁推进见不到光的冰窟，四肢发僵，连呼吸都在颤抖。

“跟他能有什么关系，我养来玩的宠物，也配提到这张桌子上讲。”闻颂声吹了吹茶水，缓缓啜饮。

“喔？”盛明月余光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屏风的方向，“真的吗？”

“您在质疑什么，觉得我喜欢他，喜欢到不愿意联姻？您觉得可能吗？”闻颂声自己动手添茶，“我留着他，是因为他是劣等o，怎么玩都能受得住，还没有怀孕的风险。最重要的是他的品相和s级一样完美漂亮，还合我胃口，多少见。”

闻颂声一句接一句，每个字眼都尖利到恶毒，扎的方霁宁心里生疼。

明明早就猜到了，明明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为什么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会痛。

他是应该恨闻颂声的，五年前闻颂声对他那么坏，他这半年来应该都是在演戏的，可为什么到了这一天，他还是会那么难过。

都怪信息素……

如果他的腺体还没好，如果他和闻颂声的信息素匹配度没那么高，如果他是个beta，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么疼了。

屏风对面，闻颂声还在说：“妈，您和我爸再说一下，我其实和希予谈过了，我们都觉得目前还有点早，再等一两年，我们肯定把婚结了。至于我养的那个omega，我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好不容易养熟透了，都还没玩够。他天天说喜欢我，满眼都是依赖，您说有没有趣。等我玩腻了，自然就换了。”

再往后，闻颂声和盛明月还聊了些什么，提没提他，甚至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方霁宁全都不清楚。

他独自在屏风后面照不到光的角落里，安静坐着，一滴眼泪都没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