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颂声把鸳鸯锅从柜子最底下的一格取出来,在水龙头下冲洗:“下了,下得小,但可能一会儿能变大,天上的云还挺厚的。”
“那太好了。”方霁宁欢呼完,想起他还没给闻颂声展示他今天的劳动成果,他喊了闻颂声一声,拉开冰箱门,“铛铛!”
一个拳头大小的雪人站在冷冻层的玻璃罐子里,用细枝做的胳膊向闻颂声招手。
闻颂声挑眉:“幼不幼稚。”
方霁宁:“我磨了好久,才做得这么圆,送给你!”
闻颂声;“我从小到大就没收过这么寒酸的礼物。”
“礼轻情意重嘛,以后我有钱了,再给你送好的。”方霁宁把罐子捧出来,举到闻颂声眼前,“多可爱,我用黑米做的眼睛,红豆做的鼻子。”
“好看好看,快把它放回去吧,屋里太热了,小心化。”闻颂声把鸳鸯锅放在餐桌上,插上电试了一下,“门铃是不是响了,你去开门,应该是订的菜到了。”
门外果然是负责这栋楼的管家,他提着两个大袋子,将东西交给方霁宁。
菜品相当丰富,摆了满满一桌,比方霁宁前几天去火锅店吃的种类还要多,他甚至从袋子里掏出了几盒海鲜。
幸好单盒的菜量不大,他们两个人吃应该没有压力。
锅沸腾了,他们一人一边,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见方霁宁吃的额头冒汗,闻颂声递给他一张湿巾:“辣?不行就和我一起吃菌汤锅。”
“谁要和你一起吃寡淡无味的菌汤锅。”方霁宁喝了一口冰饮料,“底料是你在哪里买的呀,好香,比店里还要香。”
闻颂声捞了一筷子清淡的蔬菜放进方霁宁碗里:“安绥爱吃火锅,这是他家厨子炒的。”
“这样啊。”方霁宁的声音里满是遗憾,“那以后是不是吃不到了。”
闻颂声又给他捞了一筷子菜:“你先把今天的吃完,过几天我再让安绥给你弄几包。”
“真的吗!那你说话算话!”火锅底料又不止能吃火锅用,炒菜放点儿或是做成香锅也不错,方霁宁忍不住开始畅想了。
锅里的食物换过好几轮,方霁宁吃掉最后一只闻颂声剥给他的虾,摊在椅子上,不动了。
闻颂声从餐桌底下踢了他一下:“这就吃饱了?”
方霁宁缓慢摇头:“不行了,吃不下了。我又不是你们alpha,饭量大,你继续吃吧,我陪你。”
“那过会儿再吃。”闻颂声想了想,撂下筷子,关掉电源,“你坐这等一下。”
方霁宁头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从今晚闻颂声说要吃火锅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奇奇怪怪的。
此事必有蹊跷。
闻颂声站在餐厅里的冰箱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上了墙面上的显示器。
原本明亮的公寓顷刻间陷入黑暗。
方霁宁直起身:“闻颂声?停电了吗?”
闻颂声没有回应。
夜里核心区遍地霓虹灯,方霁宁借着窗外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家具轮廓。
“别动。”闻颂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餐桌前,“坐好。”
一簇火苗骤然在方霁宁眼前亮起,跟随打火机移动到了两根数字蜡烛上,紧接着蜡烛上接连亮起两簇小火苗。
香浓的奶油味蔓延开来,伴着摇曳细碎的烛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跳动的火光映在闻颂声脸上,衬得他神情有三分温柔,他把裱花精致的巧克力蛋糕往前推了推:“生日快乐,方霁宁。”
窗外的雪在这一刻忽然变大,如洁白的羽毛,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坚定地拥抱大地。
方霁宁嘴唇动了动,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他都快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过过生日了,他甚至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哥哥会聚在一起,买一个大大的蛋糕,然后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为他庆祝生日。
那会儿方霁宁总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忙着打工,忙着挣钱,家里终日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再也没人有心情庆祝生日。
渐渐地,他自己也忘了。
闻颂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愣着干什么呢,眼圈都红了,这么感动吗。”
“才没哭。”方霁宁眨了几下眼睛,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闻颂声:“那快许个愿吹蜡烛,赶紧把灯打开。”
“不用许愿。”
“不行,灯我都关了。”
点点烛光落在方霁宁泛红的眼尾,他浅浅一笑,注视着闻颂声,悄悄红了脸:“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闻颂声愣了一下,唇角勾起一道不明显的弧度。
方霁宁闭上眼睛,凑到蛋糕前,深吸了一口气,吹灭蜡烛。
骗你的,闻颂声。
难得过个生日,他当然要许愿。
他的愿望是,可不可以不要对他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