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没有开灯,也没觉得饥饿,一动不动。
古董钟表的指针转过十一点,方霁宁晃了晃,把头埋进膝盖里。
恍惚间,公寓大门响了一声,紧接着玄关和客厅的灯光陆续亮起。
方霁宁猛然抬头,挤占了他满脑子思绪的人,正站在灯光下看着他。
“你,你回来了。”方霁宁揉了揉眼睛,怯怯开口。
闻颂声也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方霁宁一个人不出声坐在黑暗里,他还没消气,回来只是为了找一份急着用的文件。
他理都没理方霁宁,抬脚就向书房走去。
“颂声,闻颂声!”
在临时标记的作用下,看见闻颂声的那一刻,方霁宁瞬间心生贪恋和依赖,他抱着满腹委屈冲了上去,却忘记他在沙发上坐了太久,腿坐麻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闻颂声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进了书房。
他迅速找到文件,折返客厅,绕开方霁宁,就要出门。
方霁宁腿还麻着,趴在地上拽了一下闻颂声的裤脚,没抓住。
没给出一点反馈的alpha让本就失去安全感的omega彻底崩溃,方霁宁的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他哭着小声道歉。
“我是被强迫的……闻颂声,不是我自愿被永久标记的,你相信我……”
Omega细小的哭声在寂静的客厅和闻颂声耳中无限放大,闻颂声停下脚步。
他指尖猛地收紧,手中的文件一寸寸蔓延出折痕:“你说什么。”
方霁宁摘掉眼镜,狼狈地用手去擦眼泪:“好疼……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压住我,不让我走……我头撞在墙上,我反抗了的,……”
“我好疼……闻颂声,我害怕,我好疼……”
被压在仓库地上的时候他好疼,血顺着腿流的时候他好疼,清洗标记的时候他好疼……
那些没机会说出口的委屈和恐惧,跨越漫长的五年时光,姗姗来迟,总算完整地传达给了他当时想要告诉那个的人。
方霁宁哭得喘不过气,忽然身体一轻,是闻颂声把他抱了起来。
方霁宁身上和冰块似的,闻颂声把他放在沙发上,摸了下他裸露的手臂,脱下外套裹在方霁宁身上。
温热坚实的胸膛近在眼前,方霁宁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生出反应,只想靠近一点,从闻颂声的怀抱里汲取安慰。
可昨夜闻颂声眼底的愤怒与厌弃撞进脑海,方霁宁的动作僵住,向后瑟缩了一下,但手指仍然抓着闻颂声的衣角。
“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一次,我真的没有。”方霁宁哽咽着语无伦次,“对不起,都,都怪我力气太小了,没跑掉……”
闻颂声语气干涩:“是什么人。”
方霁宁使劲摇头,抽泣地更厉害:“可不可以不要问了,过去很久了……”
闻颂声拭去他的眼泪:“好,我不问了。”
方霁宁始终不敢看闻颂声的眼睛,他害怕从闻颂声的眼中又看出各种负面的情绪。
闻颂声缓缓释放出安抚性质的信息素,苦楝树的清香温柔地拥住泪水涟涟的omega。
汹涌起伏的情绪被信息素温和的安慰层层抚平,方霁宁的抽噎声渐渐停止,只余下眼底氤氲不散的水雾。
“不哭了,再哭眼睛就哭坏了。”闻颂声没有停止释放信息素,抽了几张纸给方霁宁擦了擦脸。
“好,我不哭了。”方霁宁努力憋回眼泪,小心翼翼问道,“你还生气吗。”
“生气。”闻颂声淡淡道,眼见方霁宁嘴巴一扁又要哭,“我气你没有昨天就告诉我。”
“对不起……但是,是你太凶了,走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
“这会儿还不忘顶嘴。”闻颂声说着就要起身。
方霁宁死死扯住闻颂声的衣角,表情里是藏不住的惊惶:“我不顶嘴了!你别走!”
“撒手。”闻颂声揉了一把方霁宁的脑袋,“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擦擦脸,糊了一脸的眼泪,脏死了。”
方霁宁一怔,触电般地缩回手,头缓缓低下去:“闻颂声,是不是我被永久标记过,你嫌我脏了。”
洁癖严重的大少爷,家政在他的公寓里不能碰他坐的沙发,进他睡的卧室,怎么会要一个被其他人碰过的人。
闻颂声身形一顿,沉默地站在沙发前。
方霁宁没等到闻颂声的回答,一点一点往沙发里挤,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腿间,肩膀耸动,无声地哭泣。
在一室寂静中,一双手轻轻捧起了方霁宁的脸。
方霁宁茫然地睁开泪眼,隔着水雾和灯影,辨不清闻颂声脸上的表情。
下一刻,一道温热的气息覆上来,稳稳贴上方霁宁咬到发白的唇瓣,辗转摩挲,一寸寸吮去他唇上未干的泪痕。
唾液中高浓度的信息素传递过来,浓郁的苦楝味充斥了整个口腔,搅得方霁宁四肢发软,晕乎乎的。
方霁宁唇瓣一颤,泪水渗进他们缠绵的唇舌里,咸涩的味道和两种信息素融合在一起,渐渐消解掉他的所有不安。
时钟的分针一圈一圈划过,闻颂声退开几分,重新将方霁宁抱进怀里。
方霁宁额头抵着闻颂声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