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诏动作迅速，给奶奶重新安排了一家医院，还配了医疗团队和专人看护。奶奶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并且敲定了手术日期，这让方霁宁的心略微安定下来。

他回宾馆收拾完东西，搬去了闻诏给他安排的小公寓。他本来不想去，但闻诏以小宾馆鱼龙混杂不安全为由，执意让他搬进去。

“我花大价钱把你雇来，再在这种事情上出现闪失，岂不是太亏了。”闻诏如此说道，不容拒绝。

方霁宁辞去了”生光”和真得香的工作，两家店的同事都表示十分惊讶，舍不得他。尤其是小海，死死抱住他痛哭流涕。

方霁宁也舍不得他们，无依无靠的五年里，他在”生光”和真得香获得了许多善意，可仅靠他人的善意是无法和压在他身上的重担相抗衡的。

底层人头顶总有一座名为贫穷的隐形大山如影随形，一场重病亦或是一次意外就能够轻而易举让这座山压下来，摧毁掉他们苦苦维系的生活。

方霁宁没有办法，这是他必须做出的选择。

夜里回到落脚的地方，他看着账户里结清的工资，还有新汇入的一大笔钱，仰倒在床上。

有了这笔存款，无论答应闻诏的事情成不成功，他都有足够的底气，带奶奶换一个城市生活。

只是一想到要去接近闻颂声，方霁宁仍然心神不宁。

他至今都理不清对闻颂声的复杂感情，说他不恨，是假的。

他没有一刻忘记下了手术台以后的万念俱灰，怎么可能会毫无怨言，他没那么伟大。

只是从前相比起这份缠成毛线团般的感情，他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去操心，只能暂时将它锁进心底。

是闻诏让他直面了这份怨怼，在签掉合同的一瞬间，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可耻扭曲的期盼。

——他也想让闻颂声尝尝他的痛苦。

闻诏找给他的第一波人，是两位造型师。

染着夸张发色的发型师小姐姐欣喜地打量了一下方霁宁的脸，给他修了一个锦上添花的碎发：“闻总是从哪找来的弟弟，脸蛋可真漂亮！这刘海儿还是遮点儿眼睛好，有那种破碎感！”

“啧，赶快把你这些宽松的睡袍款衣服扔掉，身材这么好藏什么藏！这腰又软又细屁股还翘的，那帮alpha最喜欢了！”负责服装的小姐姐量完方霁宁的身形尺寸，从带来的几个大行李箱中，选出好几套适合他身份的衣服改了改，塞进衣柜里。

两个人借职务之便把方霁宁闹到脸颊发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第二波人就比较正常了，是专业的家政，讲了些收纳厨艺家务方面的内容，方霁宁听得很认真，毕竟这些知识以后也能用得上。

第三波人又奇怪了起来，据说是来教他ao两性知识和一些特殊技巧的，但这位风情万种的omega老师在问了他几个问题后，决定不教了。

“宝贝儿，真没想到你这么青涩，那咱们干脆赌一把，别学了。以我阅a无数的经验来看，那帮权贵见过的骚o多了去了，像你这样干干净净的反而能更吸引他们。”

方霁宁小脸爆红。

“瞧你，几句话就脸红，到时候真刀真枪做起来，你这小身板受的了嘛！不行，我还是得简单给你讲讲。”

下课前omega老师神秘兮兮地拿出据说是他压箱底的几瓶药送给方霁宁：“这个，消肿镇痛的，做完后自己涂一涂，能舒服点儿。还有这个，这个，是……”

方霁宁活像个烧开的滚烫水壶，哆哆嗦嗦接过。

他没想到闻诏安排的培训如此煎熬，挺过这两天，他如获新生。

方霁宁敲响闻颂声公寓大门的那天，是A城漫长雨季中难得一见的艳阳天。

上午十点，他没有穿造型师姐妹为他准备的衣服，还是穿着他的旧衣服，敲响了闻颂声的门。

在来之前，方霁宁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他其实完全没有准备好去直面闻颂声，以他如今的状态去接近闻颂声，绝对会状况百出。

于是，他决定求助看起来在感情方面很懂的omega老师。他删减掉大部分事件和细节，告诉了omega老师他的烦恼。

老师几乎是立刻告诉他：“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就好啦！你还小，要知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个办法简直是及时雨，他在”生光”打工这几年，有用的没学多少，伪装成讨人喜欢的样子却是学了个七八分。毕竟只有讨人喜欢才能卖出更多的酒，拿到更多的提成。

至于如何讨闻颂声喜欢，很简单，做自己，再加上一点点表演成分就好。和高中在地下仓库里一样，十七岁的他能接近闻颂声，二十一岁的他也可以做到。

闻颂声住的公寓“云境”虽然房龄较老，但是位于核心区赫赫有名的富人区中。公寓一梯一户，极其安静。

安静到方霁宁听见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可真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