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方霁宁向”生光”请了一天假，让孙姨回去休息。他则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缩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孙姨收拾了些奶奶的日常用品带过来，换方霁宁。

方霁宁走出医院，刺眼的眼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手罩在眼睛上方，朦胧的视线里是川流不息的繁华街道，他站在路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缓了半天，他回宾馆先收拾了一下自己，干脆续租了半个月，可以便宜一些。这间宾馆离中心医院不远，方便照顾奶奶，而且他现在也没心情没时间去找房子。

方霁宁白天在医院，晚上去”生光”，过了三天，奶奶醒来转入普通病房，才重新回真得香打工。

手术费的事，搞得他焦头烂额，每一晚他几乎都会从失去奶奶的梦中惊醒。

他翻了翻日历，打算等这个周末过去，向兰姐请假，去慈善机构打听打听。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要试试。

这天是和小海搭班，他们顺利让客人开了满满一桌子好酒，丰厚的小费和提成让方霁宁的心情略微好转。

将醉醺醺地客人送走后，小海边检查包间设施边问：“宁宝，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遇到什么难处可以跟我们说说，一起想办法。”

没等方霁宁回话，劝酒喝多了还歪在沙发上没动的合玉嗤笑出声：“他能有什么难处，怕不是日思夜想那晚的金大腿怎么没再来了吧。”

“生光”的服务生和陪酒小o小a们通常井水不犯河水，各赚各的钱，不会有太多交流。也会有小o小a和服务生搭话，但毕竟是少数。

其中，自然不包含合玉。合玉是”生光”老板捧着的摇钱树，甚至在这里拥有一间专属休息室。

小海私下里是这样形容的，他恨不得眼睛长在头顶上，咱们这些人哪是配他用正眼瞧的。

合玉一直对那晚放跑大鱼耿耿于怀，他十六岁进”生光”陪酒，在这儿待了六七年，还是头回接触到s级alpha。那天晚上，他光看着闻颂声的脸，都不由自主腿软。

他不敢做闻颂声对他生出情意的美梦，但如果能有一夜呢？有一夜也是好的，让他尝尝s级的滋味。

合玉激动无比，使出浑身解数勾引闻颂声，就差手环一扔释放信息素了，可结果呢，在人家眼里还不如一个beta服务生？！

见方霁宁没搭理他，合玉又道：“喂，没听见我说话吗！”

方霁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合玉揉着太阳穴，又笑一声：“还装呢，我知道你，”生光”的客人，还有咱们这那群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陪酒alpha们，可有不少对你青睐有加呢。我才不信你有表现出来的这样清高，那天遇上闻家少爷，你不就忍不住了，故意打碎杯子想引起他的注意。呵，区区一个beta服务生，心比天高。”

方霁宁：“你想多了。”

合玉不依不饶：“就算打碎杯子是无意的，那香水呢，你故意在那天喷香水，总不会是我想多了吧。”

方霁宁当下满心都是奶奶的病情，不想同一个醉鬼纠缠：“我从来不用香水。”

小海弱弱插话：“我作证，他没骗你。”

合玉气道：“还装！你一走花香就没了，不是你是谁！而且我都打听到了，闻少未婚妻的信息素就是花香！你就是故意的！”

方霁宁检查的动作突然一顿，闻颂声那天……闻到了花香？

小海迷迷糊糊：“我们宁宝确实不用香水啊，但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一个人都没闻见，闻少说的花香是哪来的，不会是他鼻子出了问题吧哈哈。”

方霁宁呼吸一窒：“……你是说，只有他，闻见了花香。”

合玉：“对！”

方霁宁的信息素就是花香……不会吧，他明明不能释放信息素了……

合玉打断他的思绪：“喂！你想什么呢！你心虚了是不是，果然是你捣得鬼！我告诉你，闻少的未婚妻和他一样是s级，人家从小一块长大，听说很快就要完婚，旁人一丁点机会都没有！”

小海向来不喜欢这位”生光”头牌，总觉得捧合玉的人都瞎了眼，跟他们宁宝站一块简直差远了好吗。

“你怎么知道没机会，我没记错的话，那天闻少不是还问起我们宁宝了，也许人家就喜欢宁宝这款呢！”小海撇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逼逼完，拉起方霁宁就跑，没管合玉在背后气得大骂。

方霁宁踉踉跄跄跟在小海身后：“闻颂……闻少真的有问起过我？”

“对啊，他找花香的源头，没找到，然后忽然问起你。”小海激动，越说越兴奋，“你说他会不会真对你有点意思，下次再有机会见面，你勇敢上！”

方霁宁有些恍惚，那天他离开包间后，闻颂声竟然还问起过他……

两人路过前台，方霁宁鬼使神差停下脚步：“小海，你先走，我有点事。”

“哦，行。”

小海走远，方霁宁踯躅片刻，去前台要走了闻诏留下的名片。

深夜下班，方霁宁躺在宾馆狭窄的单人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闻诏，闻颂声，还有闻颂声未曾谋面的花香味未婚妻。

他坐起来抱住膝盖，想起那年他和闻颂声的最后一面……

他跪在地上护着肚子求闻颂声，说他是学校地下仓库的小B，闻颂声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甚至没听他把话说完，就露出嫌恶的表情，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