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尖利的通讯器铃声响起,孙姨声音颤抖告诉他,奶奶又被拉去抢救了。
方霁宁只感觉头皮“嗡”的一下,接下来他是如何赶到医院,如何和医生沟通,如何处理完各种事,他都记不太清了。
只能记得医生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奶奶这次特别危险,明天必须决定是否手术。
他再一次枯守在手术室外,盯着门上亮起的刺眼红光。
在灶台前忙碌的奶奶,牵住他手的奶奶,戴着老花镜凑近桌子在灯下绣花的奶奶,接过他父母责任、养育他和哥哥的奶奶,一个人撑起摇摇欲坠家庭的奶奶……往昔图景,一幕幕在方霁宁眼前来回闪现。
手术室里躺着的是他的奶奶,他唯一的亲人。
方霁宁眨了眨眼,有几点晶莹在他眼中闪动。良久,他起身走去楼梯间,抬手拭去满脸的泪,拨出一个电话。
“你好,我找闻诏,闻先生。”
……
方霁宁推开咖啡馆的大门,咖啡馆店面不大,服务员将他引上二楼唯一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小包间里。
闻诏冲他招手,递给他一本菜单:“先坐,看看想喝点什么。”
方霁宁心乱如麻,随手翻了翻,从一堆美式拿铁里点了一杯热牛奶。
“不试试咖啡吗,这里的咖啡很不错。”
“喝不惯。”
闻诏愣了一下,笑道:“你口味都和小声一样,不喜欢咖啡。小声现在大了,变得内敛,和他父亲一样,喜怒让人琢磨不透,还是小时候可爱些。咳说远了,先不提这些。”
方霁宁:“没事,多了解他一些也好。”
“我还是先和你再确认一下,你打这个电话,是愿意和我交易了?”闻诏收回笑容,午后阳光明媚直射在镜片上,让人看不清掩在其后的眼睛。
方霁宁沉默片刻,轻声道:“是的。”
闻诏的笑容又挂回到脸上:“好,那你看看这份合同,没什么问题就签掉。你放心,我的人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他们会把你奶奶接走,去接受最好的治疗。”
方霁宁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没在电话里说过奶奶的事,你在监视我?!”
闻诏直视方霁宁的眼睛:“这点我很抱歉,不过相信我,我没有恶意。”
闻诏分明可以装作不知情,却偏要坦荡地说出来,是想要给他压力,提醒他确定交易就认真办事,别耍花招吗。
方霁宁从前没刻意琢磨过闻诏这人,还认为他人挺随和,直到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闻诏是彻头彻尾的闻家人。
一个私生子,能在闻家站稳脚跟,怎会是等闲之辈。
他一口一个小声,显得兄弟二人亲密无间,谈话间却是在想着如何把自己的弟弟踩在脚下。
服务员放下精致的托盘,闻诏将牛奶推给方霁宁,自己喝了一口冰美式:“你慢慢看合同,我给你讲讲小声,毕竟你们也有不少年没见了。”
闻颂声高中升级考之后,在家里的安排下选择了军校,从军校出来直接进入北方战区。在强大的s级基因加持下,他屡次立功,一路晋升至少校。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却不曾有一个人质疑过他的军衔来路不正,因为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闻颂声的军功都是用伤痕和流血换来的。
闻颂声这次回A城对外的原因是养伤,但闻诏却听说了另一个版本,他是因为和他那位同样是s级alpha的将军父亲大吵了一架,才被父亲勒令离开部队回去反省,养伤只是附带。
闻家的家庭关系可以说是一团乱麻,导致闻颂声和父母都不亲近,他目前独自住在外婆留给他的一套房子里。
之前负责那套房子的周阿姨生病了,做了场大手术,照顾不了闻颂声,所以他最近在找新的家政。
“他换了三四个家政了,都不合适。小声真是少爷脾气,周阿姨是盛家那边,哦就是他外婆家那边自小负责带他的,能跟这些家政比吗。”闻诏放下杯子,强调,“小宁,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会送你去他那里做家政,你的任务就是留下来,然后想办法跟他……你懂得。”
方霁宁签完字合上合同,迟疑道:“你也说了,他找过那么多人,都不合适。我倒是会做些家务活,但肯定比不上那些专业的家政。他要是一开始就把我赶出来,你不会不认账吧。”
闻诏向来保持良好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叹了一口气:“我是真让你去小声那干家务活,当家政的吗?要想留下来,得发挥你的其他……特长。”
方霁宁:“……喔。”
闻诏:“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等会儿有人会送你到你奶奶那里。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人给你紧急培训两天。培训完,就看你的了。”
“……好。”
闻诏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意味深长道:“小宁,我相信你是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你应该做不出故意骗我钱骗我资源,然后消极怠工的事吧。”
方霁宁一怔,随后笑道:“无论如何,你救了我奶奶,我会遵守约定,尽最大努力为你办成这件事。而且他把我害的这么惨,你既然给了我这个让他不好过的机会,我凭什么放过。”
而且奶奶还在闻诏找的医院里,虽然他如何接近闻颂声,闻诏没法得知,但他不敢赌闻诏的手段和底线。
闻诏笑道:“好,那我便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