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天眼睛很细,死盯住谁时有种蛇一般的阴毒,看得路樾非常不适,仿佛自己是他的什么仇人。他忽然说:“我认识你。”
路樾不解:“所以呢?”
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
段凌天不知想到什么,勾起嘴角笑了笑,面容因为那眼神而显得有点扭曲,又问:“你不认识我?”
路樾还抱着资料,没空和他玩这种谁认识谁的游戏,无奈说:“我真没听到什么,也没兴趣和你在这浪费时间。”
说完索性转身走了,随便他想要发什么疯。
把资料分发好,路樾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刚才的事情越想越气。按理来说他还在小巷里救过段凌天,结果对方就是这样一种态度,给人以吃了苍蝇的恶心感。
孟远岐还在旁边勤恳背书,正念到“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路樾听他把一句话反复读几遍,终于没忍住问:“你就背这一句话?”
孟远岐抬头看他一眼,片刻后才回答:“一句一句地背。”
路樾惊道:“哪有人这么背课文的。”
他把孟远岐的书抢过来,随手翻了翻,发现上面崭新得完全没有痕迹,有些无语地说:“你上课完全不听啊。”
孟远岐为了面子纠正:“听了,没来得及写。”
路樾啧啧感叹,道:“得了吧,我就坐你旁边,你哪节课抬头听过?简直辜负颜老师的一片苦心。”
说得他就很认真一样。孟远岐在心里吐槽。
“不对。”路樾忽然感到奇怪,这人学习态度如此不端正,今天怎么破天荒在这里主动背书。孟远岐看出他的疑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在对方的眼神逼供中头疼地拿出张单子,正上面标题写着“古诗文默写题单”。
前不久进行过期中考试,各科老师改完试卷,又开培优补差大会。孟远岐语文成绩依然堪堪擦着年级平均分,成了重点关注对象,年级主任又找老赵约谈,说这么好个苗子,绝对得考上M大。
语文老师受命重大,把人叫去轻言细语说,要不每天单独给他出几道默写题,一天背一点,先把这六分拿到再说。
孟远岐其实想说不是这六分的问题,但对方语气柔和,他这人又天生的吃软不吃硬,最后还是闷闷地答应了。
路樾探头去看那张题单,迷惑地问:“你又不是真的记不住,为什么不多下点功夫?”
孟远岐道:“没什么区别。”
路樾恍然:“哦对,你考哪里都可以回去继承家业,我讨厌你。”
孟远岐因为最后那句话而嘴角微微扬起,俯身把单子从他手里抽回来。
路樾手撑着下巴,不知道想到什么,声音忽然低下去:“我想考上M大。”
孟远岐诧异地看过来,就他转来后经历的两次考试来看,路樾都是年级第一,而且各科成绩都好,没有任何瘸腿的地方,考上M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于是他笃定地说:“你绝对能考上。”
路樾闻言一愣,伸了个懒腰笑着说:“真是这样就好了。”
孟远岐又道:“绝对可以。”
他不是一个情绪很浓烈的人,平日里又为了装逼而尽量惜字如金,很少在什么事情上表现出这么坚定的态度,甚至再补充说:“不要担心。”
路樾有点新奇地看他,承接下那句略显笨拙的安慰:“那谢谢你了。”
孟远岐还是不解,继续刨根问底:“你都考第一了,还对这没有把握?”
路樾:“万一呢!而且我一个高中生,担心担心未来不是很正常。”
他又把头靠在桌面上,颊边几簇头发被压得翘起来,橘黄色末梢在阳光下显得剔透。孟远岐忽然发现路樾右眼眼皮上有颗很小的痣,离得远了看不出来,只有近距离一直盯着,才发现无比显眼。
路樾眨了眨眼,仿佛是在看向孟远岐,又仿佛透过他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忽然问:“你为什么要从M市转学?”
孟远岐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道:“家里人让的。”
路樾刚刚没有想太多就问出口,现在才意识到有些唐突了,愧疚地道歉:“对不起。”
孟远岐:“不用,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道:“我爸,就是生我的那位,是江城人,这些年一直想回到故乡。他在学术上有些建树,正巧江城的大学向他抛了橄榄枝,就索性回来了。”
路樾静静听完,心中对孟远岐家庭的想象再添一层,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可一联想到这样的人被困在孟远岐所说层层叠叠的漩涡里,他心里就涌起点悲哀的惆怅。
孟远岐注意到他的心情,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于是道:“咪咪就是他捡回家的。”
路樾果然被转移了话题,想起当初在橘之屋撞见孟远岐的情景,又想起自己当时以及之后的表现,一时之间羞耻感涌上心头,但这也提醒他了:“对,我都好久没去过橘之屋,黄昏豆应该想我了。”
孟远岐问他:“你今晚去吗?”
路樾思考一下,点点头。
孟远岐:“那我和你一起,去给咪咪买点猫粮。”
其实这猫的各类零食摆满了柜子,缺一包都随时有佣人注意着补上来,根本就不需要再买,但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路樾也没怀疑,只是答应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