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会里各色摊位都有,路樾兴冲冲跑去看人缠棉花糖,并提要求说:“可以做其他图案吗?”
“不可以哦。”对方指了指手绘的价目表,上面只零星几个最简单的样式,“暂时还没学会这门手艺。”
路樾表示遗憾,又问:“可以自己来吗?”
对方乐得起身:“来来来,正好我休息一会儿。”
孟远岐站在一旁,帮他拿着刚刚套圈套中的一个小熊玩偶,没懂路樾为什么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感兴趣。
路樾没做过这种玩意,但偏偏脑子里想法天马行空,忙活好一会儿做出一个黄不黄绿不绿的东西,嫌它是瑕疵品,一把塞到孟远岐手中:“送给你吃了。”
孟远岐:“……谢谢你。”
路樾最终放弃研究,接过由专业人士做好的兔子棉花糖,转头又要去看别处,忽然瞥到什么,停步后仔细看。
孟远岐也跟着停下,问他:“怎么了?”
路樾咬下一小口棉花糖,含糊说:“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孟远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角落里有个男的,高而瘦,微微弓着腰,额前头发把脸遮住,像那种漫画里常见的不良少年。
从外貌上来看也不是很良的孟远岐谨慎提醒:“你离这种人远一点。”
路樾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是那天他在巷子里碰到的那位!
当时虽然是晚上,但月光亮堂堂的,这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时,路樾虽然没看清全脸,却隐约有个大致的印象,今天突然对上了。
再者,敢在二中留这么长前发的人应该不多,路樾好奇他是怎么躲过教导主任的检查。
路樾把嘴里的棉花糖咽下去,解释说:“之前撞见过他被职校的小混混揍。”
孟远岐:“你不要多管闲事。”
路樾:“就好奇一下,我又不是傻子。”
他拉住旁边走过的一个认识的人,朝那边示意,问:“那人是谁啊?”
路人扭头看过去,一下子明白他好奇的目标,恍然大悟般拉长声音说:“我去,段凌天你不认识,年级上的名人。”
又是一个隐隐熟悉但对不上号的角色,路樾思索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幸好对方下一句话就解答了他的疑问:“之前十一班装A那个,闹得挺大的。”
路樾想起来了。
可能背后谈人总会遭报应,路樾看见对方忽然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他们巧合对上目光。
因为隔得太远,路樾看不清那人是个怎样的神情,只是发现他的眼神久久都没挪开。路樾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感受,打断路人接下来跃跃欲试的科普:“我想起来了,谢谢你。”
“装A?”待那人走后,孟远岐问道。
“别人是这么说的。”路樾点点头,突然想到眼前这人和对方半斤八两,不由得用微妙的眼神扫过孟远岐全身。
孟远岐反应过来,一时间百口莫辩。
这个所谓的O装A只是他当初一时兴起,胡乱逗路樾的话,没想到对方能信这么久。而且路樾的相信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平日里把这事抛到脑后,两个人距离近点的时候又恍然想起,孟远岐严重怀疑他其实是故意的。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孟远岐还是不敢告诉他真相。路樾这人大部分时候都很随意,但较真起来是真的较真,孟远岐不敢承受一点被他厌恶的可能。
他们逛完后回到摊位处。
人潮拥挤,头顶秋日的天有种宁静的开阔,真正能称得上万里无云,在这样凉爽的天地间,仿佛做什么都会受到世界包容。
枯燥又平静的寻常生活里,文化节是偶然扔下的一颗石子,荡起涟漪后又回归原样。
而路樾再听到段凌天这个名字,是在老赵的办公室。
二中把几个班班主任的办公室安排在一间,美其名曰共同商讨管理班级的经验。路樾某天奉命去帮老赵数资料,正巧碰到十一班班主任领着学生进来谈话。
这样大敞开的空间会任由声音到处乱窜,所以只要涉及到稍微隐私些的话题,老师都会打开门,带人到左边一个僻静的小走廊开导。但十一班那个班主任或许是气极了,又或许就是想在人前让他长长教训,索性大声吼眼前的人:“所以你就甘愿自己毁掉自己吗!”
路樾觉得有些尴尬,但无奈老赵要数的资料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弄不完,那声音就这么直直钻进他耳朵里。
那老师又说了些什么,但最终语气缓和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自己不想摆脱这些的话,那没人能救得了你。”
路樾在这句叹息的末梢抬起眼,扫过那张办公桌,看见段凌天深深低着头,衣摆空荡荡地垂下来,由骨头支棱着堪堪顶住。
他头发长而乱,一只耳朵上起码有三个钉子,给人的观感和他的名字截然不同。“凌天”有种不可一世的傲慢,但这人却把脑袋深深缩进颈窝。
他们好像谈完了,路樾也终于把资料数好,抱起来往教室走,出门后拐过弯,却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
“喂!”
路樾扭过头,看见叫他的人正是刚才办公室里的段凌天,于是不自觉眯起眼睛:“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脱离了办公室之后,那人终于把背挺直起来,额前头发撩到一边,露出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路樾,良久后才开口问:“你都听到什么了?”
路樾觉得自己堪称无妄之灾,诚实道:“正数资料呢,能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