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樾手指着自己右耳耳垂:“这儿,戴个黑色耳钉,打鼓肯定很帅。”
孟远岐觉得他想一出是一出,提醒说:“今天晚上就要表演,来不及了,而且学校一捉一个准。”
“啧。”路樾道,“我就说说,高考完再看吧。”
路樾又多动症犯了,开始扒拉他桌上堆的书,指尖沿着侧面一本本划下去,到某一本时停住了。
孟远岐顺从地把那本抽出来给他看。
路樾颇为满意,看封面是古诗文翻译与鉴赏,翻开第一页,看见孟远岐兢兢业业勾了问题,圈了关键词,然后答题行一个巨大的墨点,接着打了三个“?”。
路樾不由得笑出了声。
孟远岐奇怪地看他一眼,忽然想起自己买回来后好像做过一道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里把练习册夺过来。
路樾趴在桌子上冲他笑,问:“你真没看懂啊?”
孟远岐没有回答。
路樾朝他摊开手:“要不我给你讲?哎呀,人要坦荡一点嘛,我之前问你题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可惜孟远岐此人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冷着脸把练习册合好,道:“下次吧。”
“切。”路樾说。
他直起身,有点懒洋洋的没事做,教室广播在放眼保健操,但鉴于今天比较特殊,没有人检查做操,所以教室里沸沸扬扬的,很多人在到处乱窜。
路樾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受,吵闹的、乱糟糟的周围,仿佛时间在流动里定住了一瞬间,从这个凝结好的奇点往前往后看,所见都唯有喧哗中永恒不变的这一刻。
他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
正巧老赵从门口悠悠走进来,班上瞬间安静,好些人讪讪回到座位。老赵走到路樾跟前,背着手对他说:“朗诵要用的表演服到了,但是在校外,你叫两个人出去拿。”
表演服其实早就买好了,可惜选错了店,拿到手才发现质量奇差无比,想憋屈着用完这一次,结果好些人泡水里用手一搓,马上就碎成一片一片了,无奈之下只能重新卡着时间去其他网店买新的,紧赶慢终于能在表演那天上午送到。
“现在就去?”路樾问。
老赵点点头。
“那我去。”路樾直接说,起身想戳前桌的冯茂,却被老赵抢先安排:“那再带一个孟远岐同学吧。”
孟远岐抬起头。
老赵笑眯眯说:“你长得高,力气应该也大,你们两个人应该就够了。”
路樾戳人的手伸了一半,一下子定住,看着孟远岐心里嘀咕:他一个Omega力气……
卧槽,孟远岐是Omega!
路樾先前把这回事忘得彻底,毕竟孟远岐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让人根本记不起来,如今脑海里缓缓浮现出来,连带着隐隐的不适也窜入四肢,他忽而觉得自己之前的举动有些不妥。
路樾此人很会看菜下碟,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孟远岐,其实内心里审时度量,并没有把对方划在拒之千里那一栏。他对熟人很容易嚣张,嚣张起来就无法无天,之前无论怎样都还好,如今惊觉对方是Omega,那就万万不可了。
路樾一颗心悬起来又掉下去,决心之后要三思而后行。
孟远岐答应了,和他一起出去拿表演服。
目的地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快递站,走过去要穿过居民小巷,地上遍布着污水和菜叶子,路樾小心踩过去,转头看孟远岐:“跟上我。”
孟远岐对学校周边确实不熟悉,紧紧跟在路樾后面,他五位数的运动鞋被污水溅上去,孟远岐却仍面不改色。
街边一长条的小摊都在卖菜,有好些陆陆续续卖完回去了,路樾走到哪里,忽然停下,颇为惊讶地喊:“奶奶?”
孟远岐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忽然愣住了。
路樾几步跨上前,那儿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正在收拾背筐,闻言抬起头,脸上褶皱绽出一朵花来:“哎呦,小伙子。”
路樾也没想到能再次遇见,问她:“上次您孙子带您去医院检查了吗?”
孟远岐又一怔,目光在两人之间飞速腾挪。
老奶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道:“对不起啊,上次骗了你,其实我孙子没在周围,我是看你要去上学,不想耽误你的时间。不过后面又有个好心人过来,硬要带我去看看,我检查过发现没啥毛病,唉,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她转而看向孟远岐,慈祥道:“这是你同学吧?两小伙子都长得俊哦!你回去跟你们领导说一下,这孩子助人为乐,该受表彰的。”
路樾哭笑不得,说:“哪有这么夸张啊。”
孟远岐内心却五味杂陈,明白当初原来只是一个误会,但他对路樾的所有偏见都来源于此,乃至于后面水火不容,孟远岐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老奶奶背好背筐,笑着说说:“我先回去了。”
路樾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想到自己年事已高的奶奶,内心有股淡淡的惆怅。旁边另一个摊位的阿姨择着菜,笑说:“你们来得凑巧,明天薛姨就不来了,她女儿要接她去身边享福呢,也就是老年人固执,年纪大了也要折腾。”
路樾点点头,为她感到由衷高兴。
之后去快递站的路上,孟远岐一言不发。路樾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病了,想伸手推他并吐槽你说句话,想起自己之前寻思要注意相处方式,又立刻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