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两天后回来了。

她在医院里就已经给路樾发了消息，证实的确如他们猜想的那样，又抱歉说给他们造成麻烦了。路樾看到后顺着就想起那天，又想起孟远岐的“秘密”，然后一阵心烦。

她回来后神色憔悴，嘴唇有些苍白，两手交叠着趴在桌子上，先前一起走的几个朋友关切地围着她，白芊抬起身冲她们笑笑，轻声道：“我没事。”

她前面是孟远岐的座位，路樾不客气地直接坐下，转头问：“怎么样？”

“烦死了。”白芊说，一手摸向后颈处的抑制器，很小一个玩意儿，按理来说已经设计得很轻便很没有存在感，但白芊还是觉得膈应。

她问：“以前不知道，原来A和O这么麻烦的吗？我还是宁愿做我的Beta。”

路樾摊开手：“确实，没有办法嘛。”

白芊扯着嘴角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天气转凉了，教室里不让开空调，只一顶风扇呼呼地转，撩得脸颊边发丝轻飘起来。

白芊轻声说：“我去不了军校了。”

她手撑着下巴，仿佛刚才那句只是无意识的呢喃。之前高谈阔论的那傻子被路樾激过，如今窝囊地缩成鹌鹑蛋，教室里没有很高的声音，最多只几句絮叨掠过。

埋头做题的样子，谁和谁都没有差别。

白芊想到自己才在网上查过的录取标准，Omega招生人数极少、条件也要苛刻严格很多。Omega柔弱的印象长久以来根深蒂固，不是堪堪几年就能完全推翻的，何况体能较低是客观事实，分化过后产生的激素会柔软每一处肌肤。

这场意外像颗石头狠狠落下，将她从小到大一直梦寐以求的未来搅得浑浊不堪，白芊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水杯，看里面漾起阵阵涟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平静。

路樾说：“读其他学校呢？”

白芊笑道：“也挺好的，但这怎么也算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吧。唉，之后再说，走一步算一步。”

她又说：“谢谢你。”

路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睛。

白芊朝远处扬了扬下巴，示意：“你同桌来了。”

路樾起身，接过孟远岐手里的饮料，瓶身雾气沾湿手掌。路樾颇为满意，拍拍他的肩，夸说：“总算知道买冰的了，有进步。”

拍一半忽而像想起什么，僵硬地收回手，若无其事又喝了一口水，耳尖有点红。

孟远岐斜眼瞥他，又放一瓶在白芊桌上，白芊惊讶问：“我也有？”

路樾解释：“我昨晚分他泡面吃，他答应今天给我买水。笨死了，明知道封闭这么多天还不带点吃的。”

孟远岐沉默，没想到这地方偏僻到甚至点不了外卖。

路樾问：“小卖部里有什么？”

孟远岐臭着脸：“面包，面包，面包。”

“我就说嘛。”路樾有些得意洋洋，拿瓶底敲了敲他的桌面，“以后我说什么信什么，知道吗？”

是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吧，孟远岐心里想，但识相地没说出口。

他把目光移到白芊身上，内心有种很微妙的不爽，路樾平时跟Omega说话一句红三次脸，现在倒是自然了？

这念头只存在一瞬，随即被他狠狠压下去，甚至有点匪夷所思，自己为什么会存在这种想法？

路樾当然没发现他的异常，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果然如数学老师所说，这集训说难度大确实拓展得深，但真说有什么重要收获，孟远岐觉得不如自己待家里做题。但所幸一天天时间过得飞快，总算在秋天结束前划上了句号。

再回到学校简直恍如隔世，冯茂第一个冲上来，没刹住车，把路樾撞得一个踉跄。

冯茂满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卧槽，你们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这些天什么感受吗？”

全班一共就去几个人，有三个都坐他附近，走了以后周围光秃秃的，他坐在空位中间，显眼到老师每节课都点名让他回答问题。

他才是真的算好时间日日苦等，就盼着他们能早点回来。

冯茂左右看过，又压低声音问：“对了，白芊怎么了？我看她回来后一直精神不振。”

路樾沉默片刻，将白芊二次分化的事简单提了下。冯茂猛然转过头看她后颈，才发现真的和之前都不一样。

白芊就坐在旁边，放下笔，哭笑不得说：“你直接问我呗。”

冯茂知道她之前想考军校的事，也就顺而明白对方精神不振的原因，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片刻，憋出一句：“没事，没事，不当Beta也挺好的。”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说。虽然现今提倡人人平等，但其实社会上很多政策还是利好AO的，除去白芊最想走的那条，其余的路对她都变得相对敞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