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岐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快晕过去。
路樾仍然狐疑地看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堪称严丝合缝。
孟远岐有腺体,所以肯定不是Beta,而只有同性也即是Omega才能不受白芊的信息素影响,并且孟远岐从始至终没有说过自己是Alpha,只是路樾理所当然这么认为,等等,好像不对——
路樾想起来,冯茂跟自己聊过,孟远岐亲口承认自己是Alpha。
一个更为石破天惊的猜想顷刻间占据他大脑,乃至于路樾一下子被定住了,右手紧攥着枕头,抬眼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O装A啊?”
如果说刚才只是当头棒喝,现今孟远岐则已经被砸得麻木,那句“我得了病造成的”在嘴边绕两圈没说出来,转而变成阵阵沉默。
见他没有反应,路樾更是惊慌失措:“真的啊?!”
这其实不怪他。路樾他妈妈,即徐茹女士,在做家务时喜欢放有声小说,从强夺豪取带球跑到O装A被五个大佬宠上天,路樾在旁边帮忙时耳濡目染,不经意间就被感染了思维。
如今小说走进现实,对方还直挺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惊慌(?)还是羞赧(路樾否决了因为觉得这个词和孟远岐沾不上边),可能还有点手足无措。
而事实上孟远岐,其实只是纯粹、简单的,黑脸了。
他额角直抽抽,没想通怎么有人想象力这么丰富,觉得路樾以后不仅可以去干陪聊,还能去写小说。
孟远岐甚至上下审视自身,确定自己浑身上下没有能和传统Omega形象沾上边的东西,这是怎么被错认的?孟远岐油然而生一丝落后于时代的真切茫然。
但显然两人频道差了十万八千里,路樾完全当他就是在默认,手撑着床快贴到墙上,一副警惕的样子。
孟远岐看他这幅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他不动声色打量路樾一圈,内心忽然升腾起一个离谱的想法。平心而论,孟远岐不觉得自己是这样幼稚的人,但面对路樾又实在是不一样,他迫不及待想看对方被耍后露出的各样神色。
于是片刻之后,孟远岐最终叹了口气,坦言说:“对。”
路樾本来脑子里就一团乱麻,听他承认之后,更是在全身上下激荡起一层鸡皮疙瘩,乃至于语无伦次起来:“不是……不是……为什么这么做啊?”
孟远岐被他问倒了,暂时没想好理由。
路樾将这沉默理解成什么不为人道的秘辛,大大脑补一番,才小心道:“不能说就算了。”
“能说。”孟远岐忽然开口,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是很真诚的样子。
毕竟在豪门里生活这么多年,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信口胡诌一个符合广大网民阅读爱好的狗血故事还是易如反掌的。
孟远岐垂下眼睛,用尽自己平生最高的演技,向他缓缓道来:“我家比较有钱。”
路樾:“……”
路樾:“我知道。”
孟远岐努力使自己沉浸在故事氛围里:“我父亲家里比较传统,坚持认为只有Alpha才能继承家业,他这个人本身又有点……脾气暴躁,花心风流。”
远在家中厨房做饭的齐敛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开头有点熟悉,以至于剩下的故事路樾觉得自己也知道了,这不跟他妈妈前两天放的小说一模一样吗?什么豪门争斗明哲保身,路樾没想到二十一世纪还能出现这种狗血剧情。
他看向孟远岐的眼光都变了,开始掺进丝丝可怜,情不自禁问:“你妈妈呢?”
“我没有妈。”孟远岐说,“我有两个爹。”
这种情况如今比较普遍,毕竟ABO才是人类的第一性。路樾并不惊讶,继续问:“那他……”
孟远岐:“他很痛苦。”
孟远岐似乎不愿多说的样子,路樾也就没再多问。他们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良久之后路樾才反应过来,摸着自己颈后的信息素抑制器,一颗心恍然提到嗓子眼:“那我们现在还隔离在一起……不行,得先出去啊!”
他假性发情不算剧烈,所以信息素还能被抑制着不逸出来,但一A一O关在一间屋子里,任谁想都很危险!
孟远岐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努力压住嘴角,闭了闭眼睛,沉声说:“你帮我保密。”
“我本来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路樾反驳。
孟远岐重复说:“你帮我保密。”
“滚吧滚吧!”路樾头靠在床四角的支杆上,顿了顿,认真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孟远岐心里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仿佛有花在支棱棱地站起来,再一瓣一瓣绽开。他说不准这是种怎样的心情,只能暂时将其归结为戏耍路樾的得意。
路樾还是觉得危险,坚持要他离自己五米之外,两人一个站在寝室头一个站在寝室尾,路樾掏出手机,才发现临时组建的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确定白芊没什么事后他终于放下心来,按灭手机,抬眼看孟远岐,说:“我要换宿舍。”
“不行。”孟远岐故意说,“那我不就暴露了。”
“那我们……”路樾不知是气得还是怎么,脸唰一下红了,笃定说,“我不能跟你住一起。”
“有什么大不了的。”孟远岐气定神闲地坐下,长腿支起来,高兴于自己终于拿回主动权。
路樾觉得他这样子真欠揍,暗暗想,果然欠揍是这人基因里自带的属性,和性别无关。
幸好他的假性发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影响了,正巧广播里再度传来声音:“警报解除,大家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