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岐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对路樾这番举动有些诧异。
怎么,对方难道还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吗?
孟远岐觉得怎么可能,他推测只是因为这胖子之前惹到过他,路樾趁机报复而已。
但不管怎么想着,考试已经要开始了。
二中月考设置仿照高考,上午语文下午数学,考试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的快,等收完答题卡回到自己教室,班上闹哄哄的,大部分在对答案。
路樾和孟远岐从一个考室回来,却是各走各的,仿佛没看到对方对方。坐定后不久,路樾才似乎不经意地问孟远岐一句:“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孟远岐沉默一会儿,道:“没有。”
路樾睁圆眼,脸上又显出些愠怒,别过头小声骂了句:“忘恩负义。”
孟远岐有些想笑,烫嘴半天的那句感谢也终于说出来:“你想说语文考试前的事?谢谢了。”
“谁要你的道谢!”路樾还是不高兴。
但他看在帮人帮到底的份上,还是勉强解释说:“今天那人是个混蛋,之前骚扰Omega被我揍过,以后离他远一点。”
路樾停住嘴,扫他一眼,缓缓说:“不过你们是一丘之貉也说不定。”
“你不骂我心里难受是吧。”孟远岐说。
路樾“哼”一声,把刚才的试卷展开,继续看数学没做完的最后那道题。这次考试旨在给全校同学一个下马威,因此出得整体偏难,压轴题更是刁钻。路樾当时来不及思考完整,所以留到考完后慢慢看。
“九分之根号二。”孟远岐忽然说。
路樾诧异地看他,瞬间由这个答案灵光一闪,抓起笔列了两下式子,确定自己思路竟然变得畅通。高兴过后是深深的惊讶,他问孟远岐:“你会做这道题?”
“不算很难。”孟远岐说。
臭装货。路樾恨得牙痒痒。
但孟远岐的确是真心这么觉得,甚至往他卷子上简单写了道例题,又把压轴题中的关键信息圈出来,几个箭头指向例子条件。
“这些是相互对应的,就只有最后那个条件告诉得比较隐晦,做的时候得转个弯,代换后内核逻辑一模一样。”
他用笔尖点了点刚写上的那道例题:“这题你绝对会。”
路樾认真看过,发现的确是这样。
思维逻辑相同,只是条件给出形式太苛刻,转化过程繁琐,考试时间又紧张,一般人根本联想不到这儿。
他看孟远岐的眼神少了几分鄙夷,真心夸说:“这么厉害。”
孟远岐一顿,缓缓问:“这句是在嘲讽我?”
路樾:“我真心实意的好不好!”
他确实没什么其他感受,最多只是恍然,孟远岐以前原来不是在装模作样,然后生出几丝没法从这方面和对方作对的惋惜。
路樾忽然想起什么,跑去走廊里拿来本书,翻到折起来的一页,手指其中一道题:“你再看看这道呢?”
孟远岐接过来,一手转着笔,片刻后往上面画了几条辅助线。
路樾茅塞顿开,开心地接过:“我先前怎么也找不到这道题的解析,同桌你好聪明啊。”
孟远岐实在没搞懂路樾这种人,之前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时候一点不愿落下风,看着是脸皮薄死要面子的类型,现在这些夸奖的话又脱口而出,仿佛是真心崇拜的样子——这人这么矛盾的吗?
但任何人被夸奖都会心情愉悦,特别是真正死要面子的孟远岐。他矜持地坐回自己位置,手里笔一下下轻敲桌面,不自觉细细观察路樾。
路樾做题的样子非常认真,和他平常有些吊儿郎当的形象差别很大,写字时发梢跟着抖动,有些橘棕色,阳光下剔透得像在发光。
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怎么。
孟远岐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刚来那天,目睹对方肇事潜逃,由此埋下厌恶的种子。但如今他稍微有些困惑,感觉和路樾之后的表现逻辑断裂了。
是对方很会装吗?还是有其他误会?
但教室里吵得他无法思考完整,冯茂不知去哪里疯完,一屁股坐回座位,转头冲路樾哀嚎说:“我选择题填错答题卡了!”
路樾:“错了多少?”
冯茂摸摸后脑勺,羞涩说:“比我自己做的多对一道。”
路樾笑着把他推开:“什么狗屎运。”
有人在大声念自己的答案,然后被群起而攻之,混乱下老赵暂时还没现身,空气里细小的尘埃悠悠向前,在阳光下无处遁形,循着敞开的教室门飘荡出去,然后融进金灿灿的绿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