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转而看向路樾旁边的孟远岐：“你们是亲兄弟吗？大晚上还能陪同送来，两个人感情真好。”

“我和他长得很像吗？”路樾像受了什么侮辱一样，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护士摇摇头：“不是，就看你俩都挺好看的。”

路樾哼哼两声，孟远岐诡异地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谁要和他长得像，我可帅多了。

孟远岐冷着张脸听完医生的嘱托，又跑去给他拿了药，一股脑塞进路樾怀里：“记得每天喷药，否则治不好真变成瘸子了，我可不负责任。”

“你说话好听点行不行，别诅咒我。”路樾不满，“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出来，不会真是想举报我吧？”他忽然绕回一切的开端。

孟远岐沉默了，半晌后道：“我有事要出去，想看你有没有办法。”

他觉得路樾会追问，比如是什么事非要提前这一会儿，又比如后来为什么却不去了。但对方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用一种恍然混杂着得意的神情道：“我就说嘛。”

他居高临下说：“下次直接问我，别鬼鬼祟祟的了，虽然你很烦，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这些。”

“滚吧。”孟远岐愣住，然后迅速回答。

孟远岐送佛送到西，把路樾搀回了家，仿佛没有看见小区稍显破旧的大门：“我送你进去？”

“不用。”路樾说，“我打电话给我妈。”

孟远岐：“那你明天怎么上学？”

“让冯茂来接我，他今晚请假回家住了，这几天都不会住学校。”路樾道，“放心，不会放过你的，在学校等着给我端茶送水赔罪吧。”

“你敢喝我就敢下毒。”孟远岐回道。

他终于摆脱路樾这个大麻烦，可以回家去。路樾家离学校不远，属于老城区的范围，所以一路都有些破破败败，孟远岐看着周围景象，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但他把这归于疲倦过后的错觉，没有多想。

神奇的是今晚折腾这么一通，反而使他那些焦虑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萦绕多时的紧绷因路樾的胡搅蛮缠而揉成一个球，然后被耍赖般抛向四面八方，孟远岐竟然罕见地感受到一丝平静。

不知道这平静是情绪波动后的余韵，还是源于江城晴朗的夜色。

江城的夜充斥着柔和的、悄然掠过耳畔的晚风，以及夜宵摊上各种奇妙的香气，人们大声欢笑，一切的一切都与M市截然不同。孟远岐最初因这种不同而隐隐紧张，如今却似乎第一次融入其中，感受到凉意扑面而来，不远处枝叶被弹奏的声音。

他慢慢向前走。

其实孟远岐对M市说不上有多留恋，他性格孤僻而稍带些嚣张，从小到大没有多少知心的朋友，大部分是点头之交。离开一座城市对他而言，更多的意味着改变，把过往熟悉的一切推翻开来，他隐隐恐惧这种未知。

孟远岐踢起路面上一颗石子，内心因为刚才的剖析而有些阻塞，他觉得自己不该是个害怕的人。

害怕是意味着懦弱吗？忧虑或许是源于自己的不够强大。

他这样想着，可仍然觉得烦。他又想起路樾。

路樾这种人会有什么害怕的吗？平日里嚣张跋扈、目空一切，哦可能是怕疼，但Alpha怕什么疼？那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也就是蹭掉了皮，一路咋咋呼呼得像得了什么绝症一样，孟远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想起自己托住路樾时，看到的对方后颈衣领下，纽扣大小的信息素抑制器。路樾的信息素大概是火药味，孟远岐阴暗揣测。

他又想起自己，继而伸手划开腕上的手环，看上面没那么平静的波动曲线，虽然偶有尖峰，但幸好没有超出警告范围。这曲线这么多年如同一把刀悬在他上方，孟远岐由最初的惶恐到如今，甚至压抑想象着那一天的到来，他疑心自己会不会真的成为一个疯子。

疯就疯吧，孟远岐破罐子破摔地想，到时候吓死路樾，让他再和自己作对。

他的心因为这样一个幼稚无厘头的想法而再度舒展开来，飘飘然浮在夜色中。正巧橘子头像的人给他发来消息：你到家没？

LY：我脚腕越来越疼了

LY：都怪你

LY：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LY：你给我磕头谢罪吧不然我气不过

LY：算了你明天放学别走，我一定得揍你一顿

后面是很多凶狠的表情包。

孟远岐嘴角轻微扬起来，回他道：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