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从选择题开始评讲，底下不约而同响起写字声。她走下讲台，随手把窗帘拉开，又将灯按灭，外面新鲜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孟远岐桌面上，他不自觉抬起头。

外面是大片大片的湛蓝，万里无云，晴朗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其实按理来讲，转学来的第一天，应该由学生家长领着看看学校的情况，但孟远岐一个人就来了，老赵问他有人陪着来吗，孟远岐漫不经心道：家长忙，原本有一个叔叔陪着，但中途有事离开了。

老赵皱了皱眉，对学生的家庭涌起些不好的猜测，挥挥手宽慰道：“倒也没事，上两天课就熟悉了。”

他报道的时间较寻常开学迟了点，今天是二中开学以来的第一个周六。二中实行月假制，平时周末从周六下午放到周日中午，所以今天没有晚自习，放学比往常要早。路樾踩着晚霞的余韵走出校门，冯茂忽然肘他一下，瞪圆眼睛说：“你看那辆车。”

路樾循着望过去，看见校门口停着辆豪车，修长优雅透着贵气，其标识的有名程度，连路樾这种对车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立马认出来。

显然它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好些人驻步窃窃私语。

“以前都没在学校见过。”冯茂道。

路樾不感兴趣地别开目光，却看见个熟悉的人，没穿校服，两手插兜往豪车那边走。

“我去！”冯茂惊呼，“怪不得这么装呢，原来是真有资本！”

孟远岐在众人的目光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留下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谈论。

路樾翻了个白眼，几步走到冯茂前面：“走了。”

*

孟远岐看着窗外的景象，车前座上一个男人转过头，笑呵呵问：“今天过得怎么样，少爷？”

孟远岐沉默片刻，艰难地开口：“别叫我少爷了，又不是在演年代片。”

钱助理羞涩解释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沉浸感吗？我的梦想就是在霸总小说里扮演配角”

不觉得。孟远岐冷漠拒绝。

好吧。梦想破碎·霸总小说狂热爱好者·才应聘上生活助理不久的钱潜钱助理潸然泪下，转而想起另一件事：“齐总今天回来了。”

孟远岐动作一滞：“他处理完公司的事了？”

“应该差不多了，就收个尾，齐总实在等不及。”钱助又问：“他叮嘱我每天询问您，信息素有出现异常波动吗？”

孟远岐想起今天那个小小的尖峰，摇了摇头。

“那就好。”钱助欣慰道，“对了，您今天让我救助的那位老人我送去医院了，没有出什么问题，我又把她送回家了。”

提到这个孟远岐就想起路樾，内心深处很对他的鄙夷更多几分，不愿多听，于是对钱助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钱助惯会察言观色，识相地闭上了嘴。

夜色很快蔓延开整片天空，江城的夏天是种蒸笼一般的热，只有晚风吹来时会消解几分。孟远岐沿着石子铺就的路面向别墅走，望见里面朦胧的灯光。

孟远岐站定，待门缓缓打开，看见客厅里坐着轮椅的人。

暖黄色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瘦削苍白的面容。叶云疏又翻一页书，头也不抬：“回来了。”

孟远岐“嗯”一声。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高大英俊的男人端着碗冲他挑了挑眉：“这么晚？”

“就这个时间放学。”孟远岐回答。

齐敛耸耸肩，将碗端到轮椅面前，弯腰柔声问：“酒酿圆子，你没吃晚饭，要不要尝一尝？”

叶云疏缄默着扭过头。

男人笑吟吟地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以一种不由说分的语气道：“吃一口。”

他们之间的氛围古怪而剑拔弩张，不像任何一对或恩爱或冷漠的眷侣，倒透露出一种博弈般的僵硬。

孟远岐低头换鞋，对这一切几乎熟视无睹。

他略过两人要往楼上走，却被齐敛忽然叫住：“今天报道顺利吗？”

僵持之下叶云疏喝下了那口汤，齐敛达到目的，心情颇有些愉悦，想起来要关心关心自己儿子。

孟远岐握住书包带的手猛然攥紧，道：“顺利。”

“那就行。”齐敛说，“有事找钱助，他专门负责你在这里的生活。”

“有事找我。”叶云疏忽然开口，“我是你爸。”

他抬头时露出张清隽的脸，是有些锋利的好看，孟远岐同他三分像，气质却截然不同。

孟远岐“嗯”一声，走上了阶梯。

客厅里仍然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孟远岐狠狠拉上门，卸了力一般躺在床上，两手交叠放在脑后，看头顶的天花板。这房间装修极为高级，纯白色上覆盖有隐隐约约的金色花纹，孟远岐盯着其中一个叶子样的图案看，却发现自己无法聚焦看清。

他索性翻过身，又一抹腕上的表，看上面相对平稳的红色曲线。信息素，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词，随之涌起无穷无尽的茫然。

这茫然如同海将他的房间包裹，浪尖从门缝里涌入，舔舐床脚和被单，他在海上飘飘荡荡，等待着下一个浪头打来，将一切旷远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