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全身血液倒流到脑袋处,路樾是真的被气了个够呛,等瞬间的怒火褪下去,理智终于占据高地,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成了全班的焦点。
他于是又坐回去。
但理智归理智,不代表气就消了。路樾压着眉问他:“我们以前认识?”
转学生摇摇头。
“那我怎么惹到你吗?”
转学生以一种微妙、甚至稍带着鄙夷的眼神扫了他一圈,然后别过眼:“你想多了。”
路樾感觉怒火被浪一扑,反而愈燃愈烈了,深呼吸一口,决定不再和这神经病交谈。
他把手里的信封认真放好,再将桌上一重书由左边挪到右边,凳子也往左边挪。前面的冯茂被吓了一跳,此刻才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安抚路樾道:“哥,消气,消气。”
他没听清前因后果,觉得两人的冲突来得莫名其妙,又习惯性扮演和事佬的身份,思索过后,冲转学生关切地问:“他就性子爆点,其实人挺好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孟远岐看着旁边的人,因为皮肤白,所以一点愠怒都显得极其晃眼,发尖有微微的棕色,抿着嘴,整个人像只炸毛的幼年狮子。
长得倒不错,可惜是个没素质的混球,孟远岐在心里冷笑。
但孟远岐暂时还不准备和所有人针锋相对,于是摇了摇头,算是勉强回复了冯茂的问话。
既然路樾和他有摩擦,冯茂也不便再多加交谈,转而想起另一件事,问路樾:“所以集训你去不去?林老师昨天好像又在问。”
路樾笔尖一顿,沉默半晌,道:“再说吧,我自己去跟她说。”
冯茂忧心忡忡的样子:“其实不去也没什么……不过去试试的话也不错……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我可以……”
“不用了。”路樾打断然后冲他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冯茂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上课铃响,彻底转过身去了。
孟远岐自顾自放好东西,一抹腕上的手环,看见亮起界面上轻微的曲线波动。
他不由得再瞥路樾一眼,发现对方背挺得笔直,一副和全世界隔绝开的样子。装模作样,想起今天早上目睹的场面,孟远岐不由得更加鄙夷起来。
他仿佛被硌到般调整了一下坐姿,早读刚刚下课,教室里大多数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副世界末日到来也难以清醒的样子,有少数在聊天,但刻意压低了声音。夏天还没过去,空调轰隆隆的运转,教室上空是一种安静着晃荡的冷。
灯仍然打开着,但其实外面早已天光大亮,临窗的同学不耐烦起身,狠狠一拉,那点亮也被窗帘遮盖。
孟远岐想起自己先前居住的城市,这个时间应该还残留有一半的朝霞,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那可能是冬天的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怅然。
仿佛情绪被滞后又忽然间落了地,然后再迅速席卷他的五脏六腑,孟远岐觉得自己有点狼狈,尽管他只是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我说。”旁边突然传来声音,路樾冷冷道:“你还得去找数学老师领张周考的数学试卷,下节课要评讲。”
方才激起的那点无措被骤然间打破,孟远岐似乎被一下子拽回了这里,回到方才和路樾针锋相对的高傲状态。他沉默片刻后起身,路樾伸手拍了拍前桌的肩,头也不抬道:“你带他去。”
“得令嘞——”冯茂立马就跳起来,冲孟远岐勾勾手,“走,带你认识一下我们教师天团。”
教师天团——其实就是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几个老师的办公室位置,数学老师是个干练的短发女性Beta,姓林名钰,从卷子堆里抽出一张新的递给他,笑着打趣道:“一班又来个大帅哥啊。”
“‘又’是什么意思?”冯茂知道她性格温和,嬉皮笑脸地跟人开玩笑,“老师数数哪些比较帅?”
林老师状似无奈地看他一眼:“数学好的才帅,行了吧。”
孟远岐简单浏览了一遍试卷,对班级的教学进度大致有数,确定自己很快就能追上以后,隐隐放下了心。上课铃已经打响,他们跟在老师后面,由走廊向教室走。
二中号称百年老校,走廊外是好几棵大树,阳光隐隐从叶缝间穿透进来,落在地上变成斑驳的影子。林老师随口问孟远岐转学前的情况,得知他来自M市后,惊讶地挑了挑眉:“小孟同学,转来我们这儿高考,是有多想不开啊?”
孟远岐也笑笑:“我父亲的决定。”
他不摆出那副臭脸时没那么有距离感,看着就跟个寻常的俊朗少年人一样。林老师问:“你是Alpha吗?”
孟远岐点点头。
推开教室门,他和冯茂都回到了座位上。林钰走到讲台上,忽而叹了口气,底下一众人get到她意思,吃吃地小声笑起来。
林老师也跟着弯起眼睛,一副没办法的样子:“还笑呢?我昨晚改你们的答题卡,心脏病都快给我改出来了。”
“这张卷子太难了!”底下有胆大的回答。
“难啊——”林老师话锋一转,“还是有人考得高嘛。”
她抽出最上面那张,抖了抖:“这还不是有个满分呢,喏,我们班长。”
底下起哄声更大起来,夹杂着一阵阵的鼓掌,还有一些“班长就是牛!”“满分是试卷的极限不是我路哥的极限!”路樾上台拿答题卡,着重瞪了几个叫得最大声的,耳尖都有些红。
看得出来他人缘不错。但孟远岐有些嗤之以鼻。
“就给你们瞻仰一下,其他人我才是真的气得快吐血,课代表上来帮我发下答题卡。”林钰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孟远岐习惯性把卷子翻到背面,开始看最后一道压轴题。
江城和M市相隔千里,气候、环境、教育资源都千差地别,比如对于压轴题,他们那里就不考这种题型。但换汤不换药,孟远岐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立马就想明白了思路,开始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