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母子夜谈,四两拨千斤。父母和儿子的隔阂消弭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温栖把脸埋在被子里,情绪倒涌上来。
白期岚说出那句悔婚后,温栖的沉默说明了很多。
他怕母亲多心,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向母亲吐露了实话:“我……可能有点喜欢他了。”
白期岚望着温栖的眼神凝聚着疼惜,在她的眼底泛起泪光。
“小栖开心最重要。”
温栖的呼吸在被子里逐渐混乱,闷热在这个小空间里散不开,尽数染到温栖脸上了。他清晰明确地意识到这种情绪名为羞怯,是喜欢上一个人的必要附加品。
窗外的树木窸窸窣窣的,一片叶子落地无声,狂风一来,大片的绿色倾倒在地,便是响亮的深秋号角了。
头探出被子,凉爽的空气浸润他微红的脸颊。窗外的风吹在他手腕处,吻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
往日和宋攸序相处的画面像一部蒙太奇式电影。他怎么会把每个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
他一边排斥,一边沉浸到那些碎片画面中。
腺体随着他越想越深而越来越热,从滚烫中生出一丝隐隐的刺痛。
最近腺体总是没有预兆地发热疼痛,且变得更为频繁。温栖思忖着明日得去一趟医院看看了。
他认栽地深吸了口气,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
“你是不是从事和信息素相关的工作?”医生用手指按压着温栖的后颈,摸索着腺体的大概情况。
温栖:“是的。”
“有alpha伴侣吗?”
“没有。”
几个问题下来,医生心中有了诊断:“您腺体本就脆弱,还长期受到不同信息素的影响,腺体就会格外地敏感。近日可能短暂接触到了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使得您的腺体对后来接触到的信息素产生了排斥反应,造成了腺体损伤。”
在工作中接触到的信息素数不胜数,哪一个匹配度高哪一个有排斥反应,温栖压根就没有印象了。
“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休息一段时间,少接触外界的信息素,平常注意保护腺体就行。”医生呷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给温栖写了医嘱。
接触信息素是工作的必要环节,加之项目到了关键处,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假原则上不允许,温栖本人的职业操守上也不同意。
医生看过的病人千千万万,病人的想法也是摸得门清,看一眼温栖神色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语重心长道:“小伙子,治疗不是讨价还价,哪有说情的道理?你还是放下工作好好休息吧。”
出了诊室,温栖忧心忡忡。步履悬浮,险些撞到旁人。幸而这人及时捉住了他的肩膀,避免了一场相撞。
“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事了?”
温栖抬头,眼眸中还拢着一层忧色,在看清楚来人后霎时消散,拨云见日。
“宋攸序,你怎么会在这里?”难过时眼前骤然出现喜欢的人,不亚于是一场幻想,以至于他不再称宋先生,而是喊出了宋攸序的大名。
宋攸序低头,温栖与他不过半尺距离,神色茫然。人在看见可爱的事物的时候会患上可爱侵略症,宋攸序大概是染上了这样的病,不舍得放手,还紧紧地握着温栖肩膀。
怀中人还处在混乱中,没注意到处境的不妥,专注地看着宋攸序,等待对方的回答。
宋攸序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很快被笑意溶解:“我来医院看望亲戚。”
“你呢?”宋攸序关切道,“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温栖垂下眼眸,长而密的睫毛遮去一半眼睛,他语气低落:“我生病了。”
温栖一向是一个不爱倾述,擅于自我消化的人。既然事情总会过去,其中的难堪就不必要往外吐,还徒增旁人烦恼。再保守的人也会有一丝不可控制的分享欲,比如他得知身体状况的那一刻,想和父母倾诉,比如现在,想依靠宋攸序。理智回笼,倾诉欲被理智强压,他当然还是选择不说。
告诉父母会惹他们担心,而告诉宋攸序,温栖难的是无法准确界定他俩之间的关系。我们算朋友吗?关系好到可以分享烦恼吗?
温栖对于关系的界定像是一款攻略游戏,好感到达一定数值能触发解锁一些行为,而冰冷的数值明码标价,将他多余的情感拒之门外。
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恋爱的规则,喜欢上不太熟的朋友下一步要怎么做,放弃还是追求?追不上朋友也当不成了又当如何?
宋攸序还欲再问,温栖硬生生打断:“小病而已,小事而已。”
“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