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牵手走的后果就是被挂在论坛首页。
于小和好不容易把周舟劝进隔间换衣服,一打开手机,就发现自己被挂了。
【有图有真相,zz交女朋友了,他居然是直男嘛??】
呵呵,于小和止不住苦笑。
啥意思,这天下到底有没有王法!?
直到论坛里有认识他的人,解码他是个小0,男朋友是体育系的xxx,刚骂他是不要脸小三的网友才改口挽尊:【原来是我家zz的纯男性朋友哈哈哈哈,这真是一场误会啊】
于小和一头黑线,终于明白大学三年为啥没有人敢往周舟面前凑了。
原来人生真的有那么多观众,还有那么多尖酸刻薄的锐评家。
真的一不小心就会达成互联网永生的成就。
于小和有些不寒而栗。
自己真是被起号这个想法给魇住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幸运0,完美躲避了梦女梦男和嬷嬷三大群体的雷点,逃过了一场网暴。
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更衣室隔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害他差点被网暴的美人探出头来,他期期艾艾地捏着腰侧一小块布料,很为难地蹙眉。
他小脸泛着抹薄红,正一声不响地转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于小和看……呆头呆脑的,活像只被天敌吓住的闷嘴小企鹅。
教学楼的男厕太不安全,于小和还好找他男朋友要了体育馆更衣室的钥匙。
这个时间段几乎没人。
要不然周舟会因为羞怯,一辈子躲在隔间里不出来。
于小和好说歹说,又是许诺他们一起呆在角落cos玩手机的NPC就好,起一个造型上的装饰作用,又是扭头夸周舟这身女仆装很安全。
前面是假的,后面是真的。
他也是第一次见裙摆能长到脚踝的女仆装。
周舟眼瞧着也有一米七,这家女装店真是艺高人胆大,不怕破产啊……
裙子倒是设计的很合身,像是私人订制的。
恰到好处的收腰掐出一截嫩柳枝般的小细腰,方形领口正正好卡在锁骨的正下方,衬得周舟有种伶仃的单薄感。
中长的卷边花袖缀了层薄薄的蕾丝,自带一种飘逸的氛围感。
只是难免会让人疑心,周舟是不是一弯腰,这裙摆就要拖地,蹭上一层灰了?
在于小和眼里,周舟这造型不像互联网上盛行的任何一种女仆装风格,更像那些欧洲宫廷里的正统小女仆,保守又端庄。
那种即使长着一张妖艳贱货的祸水脸,梦想也是给主人老实打工一辈子的善良好女仆。
于小和围着他转了一圈,由衷赞叹:“你这衣服,完全防走光啊,绝了。”
“在哪买的,我下次cos战斗女仆,也买这个。这样我男朋友就不会骂我擦边了。”
周舟有苦说不出,他胸前空荡荡一片,非常没有安全感啊。
他闷闷地说:“我回去发你,我们现在先去找个角落吧。”
“行啊。”
于小和拍拍他肩膀,顺手把那顶歪了的黑白发箍给他扶正,“好呀,到时候我俩往角落里一蹲,保管没人注意到我们。”
周舟默不作声地跟在于小和屁股后面,手死死地捂住凉飕飕的胸口,生怕走光。
好不容易挪到了地方,他像只被迫穿上衣服的猫,缩在角落的沙发里,生怕有人注意到他。
周舟闷闷地掏出手机,边cos小蘑菇,边恶狠狠地在和休斯的聊天框里打字。
zzZ:【你准备的啥袜子,为啥是和那个一体的!还是丝绸做的,布料那么少你是不是存心害我。】
【限你一小时内到,给我换一条正常的,不然你死定了!】
周舟难为情地夹了夹腿,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这搞死的有钱人也特么太阴了。
他还是太善良,居然敢相信这种骨子里都流淌着资本肮脏血液的人!
气抖冷……
—
休斯的情绪其实很淡。
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以一种近乎漠然的、与己无关的态度审视着一切。
包括他那个堪称疯子的父亲。
每年他的生日,这位高高在上的欧洲公爵,都会举办一场私密的婚礼。
烛火摇曳,银器锃亮,宾客寥寥,但婚礼的流程却齐全,严苛地复制了当年的一切。
只不过新娘的位置上永远只摆着一张遗照。黑发的东方女人在相框里微笑,苍白定格的、不会再衰老的容颜。
而活人却穿着礼服,对着这张永远微笑的照片宣誓,把那些饱含痛苦与懊悔的誓词翻来覆去地念。
一遍,又一遍。
等到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再把他拉上来,扮演一个称职慈祥的好父亲,献宝似地向游荡的鬼魂讲他有多优秀,脸上的某些部位——尤其是嘴唇——有多么像她。
就像死人能复生般执着。
八岁那年,母亲的葬礼刚过,休斯就被父亲拉上台。
年幼的他站在那张放大的遗照旁边,比相框还矮半个头。
满厅的蜡烛香氛灌进鼻腔,甜腻得他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台下那些所谓的宾客——公爵的旧友、政界的同僚、还有母亲几个远得拐了七八道弯的亲戚——全都用一种他形容不出的眼神望着他。
那眼神里混杂着怜悯、窥探、以及某种隐秘的、对悲剧现场的热切期待。
从那次以后,他就知道父亲疯了。
在母亲过世后的每一年都这样,父亲会在他生日那天把自己灌醉,对着相框说一整夜的胡话。
而休斯,每年都会站在同一个位置,像座被凝固的大理石雕塑。他湛青瞳孔中倒映着父亲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直到仪式结束,宾客尽数散去。
偌大的庄园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每年都要操办一次,您不觉得累吗?”休斯缓步走上前,俊美面容上挂着一丝近乎讥诮的冷笑,“从我八岁到现在,母亲已经死了十四年了。您还有什么放不下,每年强迫她跟您再结一次婚?”
他顿了顿,嗓音沉下来。
“这有意义吗……她快恨死你了吧。”
老公爵没有回头。
他置若罔闻般,手指正爱怜地抚摸着相框上黑发女人苍白的面容。那双手指节分明,因常年握枪而略带薄茧,此刻抚过相框的动作却轻得近乎虔诚,像在触碰什么珍稀的易碎品一样。
半晌,他才转过头来。
那双和休斯如出一辙的幽绿眼睛里,燃烧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像荒野里两簇不熄的磷火,阴冷冷地亮着。
“您真是疯了。”休斯嗓音低沉。
“我是疯了。”
老公爵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无比刺耳尖锐,“可是休斯,我亲爱的儿子,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猛地走上前,步子又急又重。老公爵停在他面前,抬手,慢慢地替他扫去肩膀上蹭到的灰尘。
动作轻柔得令人发毛。
“啪——”
一个巴掌毫无预兆地裹挟着怒气打到休斯脸上。
力道不轻,休斯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口腔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漠然地扭过头,表情平静的像座被凝固了的大理石雕塑。被打的那半边脸迅速浮起淡红的指痕,在他偏冷的苍白肤色上格外刺眼。
可休斯只是冷笑。
父亲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像条阴冷又恶毒的蛇。
“你和我简直一模一样。冷血、多疑、掌控欲强得令人作呕。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发沙哑,迷茫。
“好端端地站在这,指责我。她难道不也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休斯没有回答。
他轻抬起眼皮,那双深绿的眼瞳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格外幽深莫测。眼珠被卷翘纤长的睫毛遮住一大半,露出眼白,加上目光冷淡,便显得漠然极了。
老公爵带着近乎恶毒的诅咒,纠住他的袖子,宣泄道。
“你现在厌恶我,只不过你还没有遇到那个让你发疯的人。一旦你遇到了,绝对会变得比我更疯的。承认吧,你一点都不像她,你流的就是我这种肮脏的血。”
休斯猛地甩开了父亲的手。
空气里浓郁的蜡烛香氛甜腻得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厌恶这种味道,厌恶这庄园里的一切,厌恶父亲这种近乎自虐的语调。
但他没有反驳。
他知道在某种极度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窥探的深处,他确实感知到了那种被强行压抑的疯狂。
它像座休眠的火山,表面覆着厚厚的、冰冷的岩层。在这看不见的岩层之下,隐隐有些炙烫岩浆在涌动。
但他也觉得自己可以控制。
“很可惜。”
休斯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袖口,垂下眼睫,掩盖住眸底那片浓重的、仿佛蒙了雾的阴翳。“我永远都不会是你。”
他转身大步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庄园。
夜风从半开的雕花大门灌进来,将他发烫的额头吹得生疼。那半边被扇过的脸颊在冷空气里一跳一跳地烧灼烧。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庄园外那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石板路上,走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才缓缓站定。
夜色很深,头顶的梧桐叶被风翻动,发出沙沙声响。远处庄园的灯火在树影间明灭不定,像只不肯瞑目的苍老眼睛。
一种深深的、空茫的疲惫充斥在他胸腔。
他像一具被抽干了欲望的行尸走肉,胡乱活着。
直到他刷到一张周舟的照片。一张巴掌小脸皮肤白得几乎透光,他正气鼓鼓地瞪着,像是很不满被人偷拍一样。
浅褐色的瞳仁水濛濛的,整个人像株怯生生的野百合,肆无忌惮地吐露芬芳。
鲜活,生动,热气腾腾地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休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做了这些年来第一个称得上“梦”的东西,久违的灵感席卷了他。醒来时,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微弱,像只蛰伏了太久的怪兽,终于翻了个身。
休斯低下头,对着空荡荡的窗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恍惚间想起父亲的话。
——一旦你遇到了,你绝对会变得比我更疯的。
或许这是对的。
休斯走到窗前,推开玻璃,夜风灌进来,他又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屏幕被少年的脸填满。那双猫样的狡黠圆眼睛透过一层薄玻璃望着他。
他垂眸,用拇指的指腹,慢慢朝他眼下那颗小痣的位置滑过去。
“不会的。”他低声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不会是你。”
手却诚实地将照片拉入收藏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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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周舟这条消息的时候,休斯正在他正对面的教学楼里,隔着层窗玻璃看他。
他嘴角微微翘起,心里满是捉弄到小笨鼠的愉快,得意的情绪像瓶刚开盖的汽水气泡,正细密地往他喉咙里窜,带着股痒意。
几乎要哼出声,他又生生忍住,只是弯起的嘴角又多上扬了几个像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