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加油加油，别理那个傻逼】

【xxx：加油加油，跑不完也没事反正帅就行了】

……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街道上安安静静的，路灯把路面照成暖橘色，对面那栋楼的窗帘已经拉上了，透出模糊的暖光。远处能看见城市天际线的轮廓，黑沉沉的背景下嵌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站了一会儿，把窗帘重新拉上，转身走回书桌前。

手机屏幕亮了。他低头一看，是刘晨辉发来的消息。

【刘晨辉：叶哥叶哥叶哥！！！在吗在吗！】

【刘晨辉：图片．jpg】

【刘晨辉：图片．jpg】

【刘晨辉：图片．jpg】

【刘晨辉：叶哥现在在家干嘛呢？咋不回我的消息。】

叶景看了几秒，指尖停在屏幕上。

第一张是刘晨辉奶奶坐在主位上的照片，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对襟外套，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桌上摆着蛋糕，插了蜡烛，不知道是谁的手艺把一只寿桃做得跟馒头似的，刘晨辉在照片角落里比了个大拇指，嘴巴旁边全是奶油。

第二张是餐桌全景，摆了满满一桌菜，十几个碟子挤得几乎没有缝隙，桌边坐着七八个男女老少，有的在夹菜有的在倒酒，画面有点糊，像是抓拍的。

第三张是刘晨辉和他奶奶的合照。老太太搂着孙子的肩膀，刘晨辉弯着腰把脑袋凑过去，脸贴着脸，两个人都在笑。

【叶景：刚刚才看到，替我向你奶奶说祝她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刘晨辉：必须的！我刚刚跟她说叶哥你也祝她生日快乐了，她高兴得又给了我三个红包】

【叶景：……那你不得给我分一个。】

【刘晨辉：好说好说。】

刘晨辉跟着又发了一张红包的照片过来，红通通的三个压在茶几上，露出的边角都印着烫金的福字。

【叶景：我现在许愿下周给我的这个红包里面不是空的。】

【刘晨辉：你咋这样，叶哥】

【刘晨辉：太了解我了。】

【叶景：不聊了，我要睡了。你玩得开心。】

【刘晨辉：这么早吗？】

【叶景：本部长现在就是这么养生。】

【刘晨辉：……】

叶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台灯那一小圈暖黄。

他又站住顿了一会儿，把窗帘重新拉开又拉好，然后转身去洗漱。

走进卫生间冲了把澡，换好睡衣，躺到床上。

叶景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里全是是棉布中阳光的味道。他在黑暗里静静躺了很久，才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进睡眠的边缘。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惊醒的。毫无预兆地，猛的一下睁开眼睛，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推了他一把。他喘了一口气，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白线，很浅，外面的天还没大亮。他伸手摸了手机，屏幕亮起来，五点四十分。

叶景躺着没动，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能听见窗外偶尔有鸟叫，细碎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他又闭了一下眼睛，发现睡不着了，就坐了起来。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脚步在楼梯拐角顿了一下。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到上班时间，张姨还没来。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里面还有小半袋白米。

他舀了米，淘了两遍，加了水放进锅里，拧开火。他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锅里的气泡从稀到密，米粒从透明变白，米汤渐渐浓起来。

一碗不算稠也不算稀的米粥就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着坐到餐桌边上，一勺一勺慢慢喝完了，安安静静的。

喝完粥，他把碗洗干净，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确切地说，是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没看手机，也没开电视，就莫名其妙地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客厅对面的墙壁。

叶景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突然一阵手机闹铃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他上楼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张蓝色的借阅卡，塑封的卡片边缘都有些磨损了，把它揣进口袋，在玄关戴了顶棒球帽，出了门。

省图书馆离他家不算远，五站地铁。周末上午的人不算多，车厢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椅背闭眼打盹。叶景找了个靠边缘玻璃的位置坐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看着车窗外的隧道壁灯一截一截往后掠。

到站，出站。走过那条种着悬铃木的人行道，风把变黄的叶子吹下来，铺了薄薄一层在水泥地里。他踩着走过去，鞋底碾出干爽的脆响，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省图书馆刚开门不久，人还不多。叶景走进西楼，通过安检门，坐电梯上四楼，然后往文学区方向走。

开学前一周没看完的《窄门》还在老位置。他把它抽出来，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落了大半个桌面，暖洋洋的。他翻到夹书签的那一页，低头继续往下读。

阿莉莎的日记一页一页翻过去，这个女人简直是在用刀尖剖开自己的心，再一针一针地缝回去。

“我常常感到爱情是我身上最美好的东西，我的一切美德都由此而来。是爱情使我超过我自己。要是没有你，我会重新落到我那平庸天性的可怜的水平上。”

“正由于我抱着与你相见的希望，我才永远认为最崎岖的路是最好的路。”

叶景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我比任何时候都明确感到，我深深爱着你，但却是绝望地，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因为，你明白，当你远离我时，我爱你更深。”

书架旁的玻璃窗外有人走过，影子从书页上一掠而过。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白色外套的男生正背着包往门口方向走，个子很高，背影很挺拔，只是一瞬间，他的目光追了两秒，然后那人转过拐角，消失在书架后面。

叶景收回目光，低下头，发现自己停在那一页上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沈钦？

脑海突然闪烁的这个名字把叶景吓了一跳。

“什么鬼，怎么会想起他？”他皱了皱眉，把书合上，准备起身去借阅台。刚站起来转过书架拐角，差点跟人撞上。

“不好意思—”叶景往后退了半步，抬头。

沈钦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奥数题集，也愣了一下。

“叶景？”

叶景大脑空白了半秒，这也太神奇了，他刚刚还在想这个人，这个人就出现在面前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岔了。

“你……你咋在这儿？”

“嘘……”沈钦竖起食指比在嘴巴上，然后拉着叶景往书架后面走。

叶景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赶紧压下去，清了清嗓子。

沈钦把题集合上，朝隔壁的教辅区偏了一下头：“我在找竞赛资料。有个数学竞赛，学校那边让我去试一下。”

“哦。”叶景点了点头，脑子还没转过来，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竞赛资料需要在文学区找的。

“那……那你慢慢找。”叶景说完就想走，但手被沈钦拽着动也动不了，然后沈钦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封面上。

“《窄门》？”沈钦念了一遍书名，抬眼看过来，“你在看这个？”

叶景下意识把书往身后藏了一下，但动作太明显了，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只好又把书拿回来，封面朝上，尽量自然地晃了一下：“嗯，之前翻到过，没看完，今天过来续上。”

沈钦“嗯”了一声，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把题集夹在胳膊底下盯着叶景。

“讲的什么？”

“讲一个女孩跟她表哥相互喜欢，但最后两个人也没在一起，她一个人孤独死在公寓了。”

“这么惨？你怎么还专门挑这种书看。”

叶景听到这话一下就急了：“什么叫专门挑这本书看，你跟文科呆子啥都不懂。”

身后突然传来店员轻咳的声音，叶景猛地反应过来两人站在过道挡着路，赶紧往旁边侧了侧身。

沈钦低笑一声，往他这边又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那叶大文豪给我讲讲，为啥好好的两个人不在一起啊？”

叶景小声说：“不是不想在一起，可能是太喜欢了，反而都不敢伸手。”话刚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怎么把这种私密的感慨说出来了，抬头就撞进沈钦盯着他的目光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哦哦，这样的啊。”说完沈钦把题集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朝叶景晃了晃：“我借好了。你还要继续在这儿看？”

“借回去看，不在这儿待了。”叶景闷闷地说道。

“那一起走吧。”

两个人往借阅区走的时候，叶景走在前面，沈钦跟在半步之后。到了自助借还机前面，叶景把《窄门》翻到封底，扫了一下条形码，机器“嘀”了一声，他把自己的蓝色借阅卡贴在感应区，又是“嘀”一声，操作完成。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沈钦过来。

沈钦把那本奥数题集翻到封底，凑过去扫条形码。机器响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请刷借阅证”。他低头看了屏幕两秒，然后伸手摸了一下裤兜，又摸了一下T恤口袋，翻了两下之后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哎呦，我忘带了。”他对叶景说。

叶景偏头看他：“你没带借阅证？”

“换外套了。”沈钦说，把题集拿起来翻了一下，又放回机器台面上，像是准备放弃的样子，“算了吧，下次来再借。”

叶景看着那本封面印着“高中化学竞赛教程”的书，又看了看沈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快比赛了，早点看早点准备吧。”他说着把自己的借阅卡从感应区拿起来，递过去，“用我的吧。”

“反正我还要来还书。”叶景把卡往他面前递了递，“你来还的时候我一起还就行。”

沈钦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他的指尖从叶景的指腹上蹭过去，带了一下才把卡拿稳。叶景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旁边等。

沈钦转身对着自助机，把叶景的卡贴在感应区。“嘀”一声，屏幕上的红色提示框变成了绿色，显示“借阅成功”。他把卡从感应区拿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右下角贴着叶景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穿着初中校服，头发比现在短一点。沈钦看了大概一秒钟，然后把卡递还给叶景。

“谢了。”他说。

“小事。”叶景接过来揣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