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棠嘴里,她逐渐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全貌。
很久以前,人类生活在一颗蓝色的星球上。那颗星球叫地球。
它曾经有广阔的海洋、分明的四季、昼夜交替的天空,以及一个蓬勃发展了数千年的文明。
但后来,一颗小行星结束了这一切。
撞击发生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人类所有的科技和骄傲,在大自然最原始的力量面前,只支撑了不到一秒钟。
毁灭来得太快,离开的人寥寥无几。
幸存者们挤进早已准备好的星际移民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黑暗的宇宙深处。
他们带着地球上仅存的技术、文化、种子和记忆,在陌生的星系里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但时间比小行星更残酷。
几代人之后,地球变成了一个传说。
再几代人之后,连传说都开始褪色。
孩子们在学校的历史课上学到“母星”这个词,却再也无法想象它蓝色的天空和咸味的海风。
教科书里配的图是电脑合成的,标注着“想象还原图”。
地球文明虽得以部分保留——语言、文字、科技、制度——但大部分已经因为时间更迭而消亡。
那些诗歌、节日、古老的仪式、对星空的敬畏,都在一代代的迁徙和重建中,被实用主义碾成了齑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横跨多个星系的超级文明。
它以中央星系为核心,向外的工业星带、资源星带和边缘星带层层铺展,像一张巨大而冰冷的蛛网。
每一颗星球都有其明确的功能,每一个功能都服务于整个体系的运转。
没有人再关心“我们来自那里”,人们只关心“你生活的星系可以做什么”。
而在这个全新的文明里,人类自己,也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经过漫长而激烈的科技伦理博弈,人类最终分化为三种存在形态。
纯种人类,指未经过任何基因改造或机械植入、保持着地球原始基因形态的人类。
在中央星系,他们是身份的象征,是高贵的代名词。只有历史悠久的家族后代,才有资格和能力保证自己的血脉绝对“纯净”。
他们的孩子从受孕那一刻起就被严格筛选,自然分娩而非实验室培育,这是顶层家族最后的执念与荣耀。
融合型仿生人,也被称为“科技融合体”,是人类与科技深度结合的产物。
他们在母体中接受了基因编辑,在成长过程中逐步植入仿生器官和神经网络,拥有远超纯种人类的身体机能和寿命。
他们构成了这个文明的中间层——科学家、医生、工程师、中层管理者、精锐士兵,绝大多数都是融合型仿生人。
他们不被视为怪物,但也永远无法进入最顶层的权力圈。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性能卓越的机械和代码,但灵魂深处,始终横着一道隐形的天花板。
完全仿生人,则是彻底由实验室制造的生命体。他们来自人造的精子和卵子,从第一颗细胞开始就在培养皿中诞生,他们没有自然父母,没有童年,没有基因记忆。就像地球的机器人。
他们拥有与人类无异的外貌和情感模块,但他们的“器官”可以像零件一样拆解、更换、出售。
在整个星系,完全仿生人的身份从出生起就被打上电子烙印,一生都在人类的注视和怀疑中度过。
他们是工具,是财产,是商品,唯独在法律上从未被完整地承认过“人”。
于是,一个庞大而诡异的市场诞生了。
仿生器官买卖,是合法的。
只要出得起钱,你可以买来一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一颗永不疲惫的心脏、一段被优化过的记忆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