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可以卖掉自己身上任何多余的零件，当然，如果你是一个完全仿生人，你甚至没有“自己”的概念。

你的眼球、你的手掌、你的情绪调节芯片，都是货架上的商品，明码标价，拆解即用。

但文明的光芒，从来不会均匀地铺洒。

最核心的区域，叫中央星系，由七颗行星组成，以“枢”为名，按距离中心恒星的远近依次排列，被边缘星带的人统称为“七枢”。

每一颗都有其不可替代的功能，共同构成了整个星际文明的心脏。沈逸枫ID卡的签发地枢曜星，就是中央星系的首府。

向外一层，是次核心工业星带。这些星球没有中央星系那么好的自然条件，但胜在离资源近、地价便宜、政策宽松。

无数工厂和实验室坐落在这里，日以继夜地生产着维持整个文明运转的物资。

沈氏集团的仿生人核心工厂就在其中一颗名为伊尔法的星球上。整颗星球表面几乎被银白色的厂房覆盖，从太空中看过去，像一颗抛了光的钢珠。

再向外，是资源星带。这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采矿基地和能源站点，环境恶劣，工人住在气压舱里，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真正的阳光。

每隔几年就会有矿难或者能源暴动的新闻传出来，但很快就会被更新鲜的娱乐头条淹没。这里的人命，和矿石一样，是按吨计算的。

最外缘，才是边缘星带。

西塔市所在的星球，连名字都很少有人提起。它太小、太远、也太潮湿，像一颗被遗忘在宇宙角落里的灰色珠子。

西塔星上空笼罩的终年不散的雨云像一层破烂的棉被，把这个星球和外界的光隔绝开来。

这里是中央星系处理“麻烦”的地方，非法移民、无身份者、仿生残次品、逃债的人、被社会机器碾碎后抛弃的渣滓，最终都会流落到这样的星球上。

从西塔飞往核心星域的航班倒是有，但普通人攒一辈子钱也买不起一张票。

更不要说，没有合法身份的人连港口区都进不去。

对于苏棠来说，她毕生的梦想就是去移民去一个不会下雨的次核心工业星带居住，本来这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渺茫梦想，但林栖的出现，让她看到了零星希望。

如果只靠她现在的情况，在便利店打一辈子的工，垂垂老矣，才可能攒齐20万金币，买一张去往隔壁边缘星系的船票，更别说去往她梦想的地方——诺瓦星。

那是次核心工业星带的一颗行星，主要是做食品与日用品的制造星，合成肉、营养剂、速食罐头、清洁用品、廉价服装，绝大多数都产自这里。

诺瓦星的环境在七个次核心工业星中算是最宜人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工业香精混着合成淀粉的味道。很多在工厂里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工人，退休后会留在诺瓦，因为“这里闻起来像家”。

她本以为就会这样过完一生，但是现在，她看到了林栖手里的手机和那张ID。这两个东西如果放到黑市上卖掉，高低一共能拿到一千万金币。

核算下来，这笔钱或许能够负担得起她乘坐星际航班到达诺瓦星，并且支撑她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林栖手里的手机非常有价值。

据苏棠说，她曾在星际博物馆分管的科普展区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些巴掌大的、边缘圆钝的金属块，被密封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标签上写着“远古文明个人通讯终端，地球纪元”。

星际博物馆分管讲解员的声音从展区天花板上飘下来，说这类文物出土于母星遗址带，是地球人还没离开母星时用来与他人远程通话的工具，具有极高的历史研究价值。

但是苏棠告诉林栖，西塔市没有像样的古物交易市场，这种级别的货色，她不敢轻易拿到黑市上卖。这里的人或许不识货，但一定认钱。

只要走漏一点风声，别说手机保不住，她和林栖的命都得搭进去。

至于林栖的身份，这里多得是来路不明的黑户，移民局的人根本懒得管，甚至压根不派人来这里。所以苏棠没费多大力气，就帮林栖找了一份捡垃圾的工作。

这份工作月结工资，每月1金币，换算下来是100银币。

而且上班时间自由，只要每天报道，然后把指定的区域的垃圾分拣完成就可以了。

再加上苏棠介绍租下的房子每月30银币。算下来一个月还能剩70银币，在西塔市的底层人里，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收入了。

“体面个屁。”林栖在心里绝望的呐喊。

没想到穿书之前是牛马，穿书之后还要做牛马，还是捡垃圾的牛马，比牛马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