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笑让她整张脸都变的生动起来。下垂眼角带来的厌世感融化开来，她笑得弯起眼睛，脸颊上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学得倒是挺快。”她偏了偏头，“不过，你主动去找特别行动队，不怕他们把你送回实验室吗？”

林栖疯狂摇头：“我不怕！我又不是什么仿生残次品！”

苏棠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扫，划过她身上湿透的睡裙，扫过她光着的脚，视线由转回她脸上。

“你叫什么？”她问。

林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的名字和无数个假名字，最后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我叫沈逸枫。”

苏棠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她重新上下打量起这个女孩：小脸素净，身材娇小，手无缚鸡之力，一双圆圆的眼睛泛着蠢气，好像对外界一无所知，连最廉价的营养液都买不起，行为举止处处透着怪异。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刚跑出来实验室的仿生残次品，就是不知道“残”在哪。

可按理说，一个刚跑出来的仿生残次品，不可能会知道沈逸枫。

难道她不是仿生残次品？那就不好办了……

苏棠皱了皱眉，语气变得审慎：“你确定你叫沈逸枫？”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她知道沈逸枫？还是有什么高科技能知道沈逸枫是男的？还是在诈我？

“额……”林栖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然后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我没说完，其实我是沈逸枫的妹妹，我叫沈栖。”

“沈栖。”苏棠咀嚼着这两个字，似笑非笑，“所以，你是沈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林栖震撼。

沈家？私生子？听起来就很豪门的样子。

这个沈逸枫兜里一分钱没有，原来家庭背景如此雄厚！

苏棠见她那副震惊到忘记掩饰的样子，便往后退了半步，抱起双臂靠在货架旁，一副了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轻声说，“你知道沈逸枫是什么人吗？”

林栖很老实地摇头。

“那你知道沈氏生物科技集团吗？”

继续摇头。

“仿生人？”

摇头。

苏棠顿了顿，向前一步，目光锐利的像钉子一样钉在林栖身上，开口说，

“沈逸枫，沈氏集团执行副总裁，仿生人事业部的最高负责人。全西塔市乃至全部星系的仿生人回收销毁，他一个人说了算。你告诉我你叫沈栖，是他妹妹。”

她俯身向前，把林栖最后的呼吸空间也挤占殆尽，嘴巴停到林栖的耳边，用缓慢到几乎一字一顿的语速，轻声说：

“你觉得我是傻子，还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林栖心里骤然一紧，瞪大眼睛抬头看着苏棠。

此时苏棠的五官已经逐渐拉远，手臂交叉抱胸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眼睛满是审视和玩味的冷意。

林栖的后背紧贴住门，艰难地从兜里掏出一张ID卡，颤颤巍巍地举到两人之间。

卡面上赫然印着“沈逸枫”三个字，以及一张阴鸷冷厉的大头照。

一瞬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空气突然松了。

苏棠垂着的眼睛倏然瞪大，原本懒洋洋的厌世脸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震动。

她一把夺过ID卡，翻来覆去地看。

苏棠的指尖摩挲着卡面上的防伪纹路，想从中找出一点破绽。

然后又飞快地掏出自己的ID卡并排对比，角度、光泽、微雕暗记，肉眼居然找不到任何不同。

她还不死心，从工作服内侧摸出一支比手掌略长的金属扫描笔。笔身细长，表面布满细密的防滑纹，笔头嵌着一圈极细的蓝色灯带。

苏棠握住那支笔，指节发白，将扫描端口对准林栖的ID卡轻轻一划。

“嘀——”一声轻响。

扫描笔顶端的灯带亮起深蓝色，随即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从笔身内部的微型扩音孔中传出：

“已识别。户主：沈逸枫。身份ID号：4632646564。签发地：中央星系·枢曜星。”

苏棠瞬间瞪大双眼。

碰到真的了。

扫描笔从她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她向后退了两步，腿弯撞上员工休息椅，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坐下去。椅子的液压杆被压得“嗤”地一响。

“不可能吧……”她盯着林栖，目光恍惚，像在看她，又像在看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这不可能吧……”

休息室里只有顶灯嗡嗡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棠才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居然真的是沈逸枫的ID卡。”

林栖警惕地盯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她隐约意识到，沈逸枫这个人可能不是一般的有背景。

是相当的有背景啊。

他不会就是男主的吧……沈这个姓氏。

听起来好像没有顾、陆什么的霸总吧……不过也听起来很挺像男主的……林栖思想开始逐渐滑坡。

苏棠忽然抬起眼，在震惊中迅速冷却下来，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她紧盯着林栖，用一种几乎称得上贪婪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林栖摇头。

“够你离开这颗烂地方十次。不，一百次。”苏棠说，“甚至够你去一个高级星系，在那生活一段时间。”

她站起来，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重新燃起某种危险光芒的眼睛看着林栖：

“你到底是谁？”

林栖看着她，干巴巴地重复，“我刚刚说了，我是沈栖。沈逸枫的妹妹。”

苏棠笑了。这次她的笑里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味道。

她像是听见了一个极不高明的谎言，却又不急于戳穿。

她慢慢走到林栖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那绺还在滴水的湿发。

指尖冰冰凉凉的。

“行。沈栖妹妹。”她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像在耳边说悄悄话，“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这张卡既然在你手里，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她退后一步，从地上捡起扫描笔，把它和ID卡一起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苏棠就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沈逸枫的妹妹，给她找了份不用身份ID的捡垃圾的工作。

还领着她去了一间10平米的大棚房，可以让她免费住一个月。

甚至还给了她50银币。

不过代价是让她签了一张一千万金币的借条。

超高的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