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徊记得，他是在黎藿怀里睡着的，在她散发着悠悠木头气息的怀里睡着，他做了个美梦，关于和黎藿一起约会的梦。

第一夜的发热期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安徊醒来，在他自己房间的被窝里，他习惯性地摸身边的地方，只摸到平铺的床单，没有温度。

黎淮蹬掉拖鞋，吭哧爬上床边，拉安徊的胳膊，“爸爸，饿。”

安徊赖了会儿，睁开眼，笑着揉了揉小女孩的脸蛋，“妈妈呢？”

“妈妈？”黎淮用她极小的脑子来思考妈妈是谁，过了会儿，她想起来了，“走，不在。”

“噢……”安徊的笑依旧挂着，他不奢求黎藿能一下子就和他和好，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心底却不愿意怪自己，他还是想和她有一个孩子。

安徊慢慢起床，先给自己打针，将黎淮双手抱起，带她去客厅，抱在腿上给她梳头发，她的头发不长，短短的头发，刚过耳尖。

黎淮抬起头，安徊按回去，“小宝，不可以乱动哦。”

黎淮没说话，伸出手抱安徊，趴在他怀里。

安徊梳好头发，把黎淮放在地上，扶着沙发站起，慢步去厨房，黎淮跟在他身后，他问：“想不想上学呀？”

“不想，”黎淮跑跳上前，攥稳安徊的衣角，她张开两条手臂，“抱，一只手。”

安徊抱不动，黎淮这孩子长得挺结实，抱起来费劲儿，他按按她的头，“抱不动，谁这样抱过你，阿姨吗？”

“妈妈，”黎淮说。

“啊？”安徊略带惊讶，原来黎藿还抱过这孩子，他禁不住地翘嘴角，心情变好不少，不过还是有些头晕，赶紧做了早饭给黎淮，回卧室待着去，等着发热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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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货路上一片漆黑，最近城里发电厂故障，下城区限电，路灯间隔着开，陈三连烟都不好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会飙来一辆车。

陈三不能抽烟，只能聊天，“换房子？我说实话，这片城几乎没哪套房子比你这套还便宜。”

黎藿手肘搁在窗上，外面在飘碎雪，沾在手上很凉快，醒神，她两天没上班，突然觉得不上班也挺好的，起码人舒服。

“有点想换，”黎藿拿了安徊的三千块，还没用，他有些缠着她，还知道她家的位置，估计以后天天都要来烦她。

拿他的钱，再避着他，不是件道德的事，但她没什么道德心理。

“我就说情债难还吧，”陈三意味深长地笑，“你实在想换，我可以帮你找。”

黎藿抿了几下嘴唇，扭头看窗外，犹豫道：“再……再看吧，之后再看看。”

陈三耸肩，不回答。

下工，凌晨六点，黎藿太困了，神魂颠倒地爬上楼，推开房间门，刚脱了衣服躺沙发上，被一个通讯吵醒。

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黎藿不记得存了这个号码，她随手挂断，扯上被子，不久通讯再次打来，一而再再而三，仿佛很急。

黎藿恼怒得想砸通讯，最后顾着没钱买新的，还是接了，刚要凶人，对方忽说了话。

“妈妈？”

称呼很陌生的，声音却蛮熟悉，黎藿听出这是谁，重新看了眼号码名字，根本就没备注，大概是安徊什么时候拿了她的通讯记号码吧，他很喜欢偷偷动她的东西。

从她的物品，衣服，再到她的生殖液，他什么都要偷偷拿去。

黎藿没说话，黎淮又喊一声：“妈妈。”这次是肯定地喊。

黎藿无法忍心让一个孩子被冷待，孩子没有错，“有事？”

“饿，爸爸不理我。”

“那你又为什么拿着你爸爸的通讯呢？”

黎淮有点没听懂，她自顾自说：“没看见爸爸，今天，没出卧室。”

说得稀碎，黎藿却听明白了，黎淮在说安徊一整天没从卧室出来，她饿了。

“谁是你妈妈？”黎藿冷道，“别乱认妈妈。”

黎淮说：“好饿。”

黎藿：“……”

十五分钟，黎藿敲响门，黎淮踮脚开门，看见人来，黎淮放空的双眼慢慢回神，睁大眼睛，好像很满意面前人的到来。

黎淮道：“饿。”

黎藿踩上鞋套，一手捞起黎淮，先去卧室，卧室门被反锁，她怎么拧都拧不开，反手敲门，“安徊，开门。”

隔了会儿，没人回答，黎藿又敲，“安徊。”

第二遍，就有人回答了，虚弱地嗯了一声，门就被打开了，一条极小的缝。

门后的人轻声说：“把小宝抱房间去，我身上信息素味道太大了。”

“她饿了，你的机器人呢？为什么不买来给她做饭？”黎藿关上门，抱着黎淮去厨房。

安徊反应了会儿，慢慢爬上床，伏在枕头上散热气，“没力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安徊闻见非常微弱的木制信息素气味，他睁眼，朝来的人淡笑，“黎藿……好想你。”

“好了，别发/情，”黎藿端着碗糙米粥到床边，配了半个煮白蛋和半盘西兰花，“已经给黎淮做了饭，你也起来吃点。”

不至于一发/情，连吃饭的精神都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