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藿静静看着安徊,他半边脸埋在被窝里,温柔的眼睛露在外,眼神虚迷却又真切着。
“控制不住,”安徊撑手坐起,两手打抖,根本端不稳碗,黎藿用手掌给他撑着。
他弯下腰,一口一口吃起来,“要是我也是beta好了,我们就可以……”
“别改造身体,犯法,”黎藿又想到,安徊怕什么犯法?他家几代从政,还怕法律?
她没得闭嘴,端起自己的碗一起埋头吃饭,相比于他小口小口猫儿舔食,她粗鲁得多,大口地往嘴里赶,如同工人急着吃饭,马上要上工那般。
安徊见黎藿吃得放松,他挪动着,往她身边靠,在深深嗅过她的信息素后,他头有点昏,总觉得身体某处在发热。
他舔了下唇,“黎藿,你别去上夜班了,就在我家做工吧,每天来给小宝做饭,照顾她起居,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半,一天一千,好不好?”
黎藿意外,安徊是不是没发现她已经把他上次的钱拿走了,还是说他发现了,但不在乎?
那些钱她还没用,够她换个更完善的房子,短时间内也不用再打三份工。
于是黎藿拒绝了,“没兴趣。”
安徊“啊”了一下,“那,算了。”
他发现,想和黎藿待在一起,不能用语言央求,她听不得他那些话。
安徊放下碗,重新躺回被窝,“我不想吃了,身上不舒服。”
“那你睡吧,我走了,”黎藿扒完最后半口米饭,收拾碗筷。
安徊躺在床上,静静观察她,她喜欢干体力劳动,肢体上有肌肉,身型却瘦,瘦到下颌极其锋利,眼眶疲惫地微陷。
安徊唯一会后悔的就是没有先去问黎藿,私自孕育,她以前不这样的,健康很多,也不会这么累。
“可以陪我半天吗,我好难受,”安徊的手慢吞吞伸出被窝,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也瘦了很多,比她还要瘦,指节嶙峋。
黎藿总觉得这是一副人骷髅过来把她拉住,她拍打他的手,他感觉不到疼痛,生理反射却使他缩手,并轻弱地吟了一声。
她没说话,端着碗离开房间。
安徊也没多强求,他很累,没力气再说话,抑制剂用了很多年,身体内形成了抗体,作用已不太明显,他的身体深处涌着浮躁,想睡觉也睡不着,只能就这么躺着,失神地忍耐。
……
厨房自带清洁系统,不需要手动洗碗,只要把碗放进去后进行操作就可以。
但这具系统与从前在上城区家里的系统不同,黎藿操作不来。
没有说明书,黎藿想方设法弄了很久,也没能搞明白,最终是黎淮过来弄好的。
黎淮这个孩子,话真不多,脸上表情也少,笑也只是扯一下嘴唇,然后收敛,但她黏人,喜欢让别人抱她,埋在大人怀里,形如撒娇。
她把清洁系统弄好,伸手就想要抱抱,她喜欢黎藿抱她,只有黎藿可以把她单手抱起来,这种体验很新奇。
黎藿却不理黎淮的要求,从兜里摸了颗薄荷糖给她,这颗糖还是陈三给的,用于驱散晚上开车的困倦。
黎淮很少吃零食,安徊不给她吃,她基本都是自己拿着零花钱偷偷去买,上次买那根无敌大的棒棒糖就遇到了黎藿。
黎淮记得的。
“谢谢,”黎淮的小手抓过糖,塞进自己小口袋,去摸了摸,翻出东西,摊开来,是一块迷你巧克力,“吃。”
这么小的孩子,连话都说不明白,走路也必须慢慢走才能保持平衡,竟然还懂分享,黎藿有些无奈,连自己也没发觉地,很短很短地笑了声。
“不想吃,”黎藿没接,让她自己待着,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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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真的找到了新房源,离送货厂很近,步行五分钟就能到,优点说完了,剩下是缺点。
靠近工地,噪音极大,尤其是白天,设施老旧,经常停水,邻居大多是鱼龙混杂的beta,烟酒都沾有异味,没有物业这个东西,也就导致哪里坏了只能自认倒霉,找不到人修理。
黎藿一听,便算了,何必去这么个地方找罪受,陈三一边笑一边躺在副驾上,正想点根烟,眼睛忽地一瞥,看见漆黑的路边有个小人影。
“那是个什么东西?”陈三叫嚷着,突然惊讶起来,“是个小孩,胆子这么肥。”
黎藿原不想理会,一个小孩在路边,有什么可惊奇的?在这条通往上城区的路,多的是货车,父母管教不好孩子,碾死了也就死了,是他们自己的罪过。
“还是个女孩儿,”陈三支亮手电筒。
黎藿从后视镜看了眼,猛地愣住,黎淮扒着路边的防护栏,小步小步往前走。
黎藿猛地刹进临时停车区,座力太大,陈三往前冲,又被安全带拉回,陈三刚要抱怨,黎藿却已经下车。
她把那孩子抱到车上来,放在陈三身边挤着坐,陈三一时也忘了说她,开始打量这个长得很白嫩的孩子,大大的眼睛,眼神却没什么情绪。
陈三觉得这孩子神情很熟悉,又说不上来究竟像谁,她手上有烟气,没好意思去摸孩子,又实在好奇,便用左手在衣服上擦干净,一根指头去戳孩子的脸颊。
孩子面无表情地看了陈三一眼,没说话,陈三突然笑了,“黎藿,你带上她干嘛?”
“前面乱,有人贩子,”黎藿实话实说,这一带都不太安稳,放一个三岁女童在这里走,恐怕不要多久就会被拐走。
陈三道:“有人贩子关我们什么事,你还要当好人救孩子么?”
黎藿停顿片刻,忽然奇怪地说:““抱回去勒索钱。”
黎淮听不懂,只听见黎藿说了个“爸”字,她扭过头,说:“爸爸在地上,一整天,我找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