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讽刺地一笑,言语之间尽是凉薄:“我浪费力气杀他做什么?天凉了,可我又不少那一件狐裘。”
宣元想起狐族先王和王后的死法,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她瞪着他,不满道:“是,你要杀谁,还用得着自己使力吗?”
林间之事终究无法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要求对她而言如此狠辣,根本不留余地,宣元为自己这几日来时不时冒出头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她自嘲道:“萧公子那日想杀我又救了我,是因为怕我死得太痛快了吧?”
她是这样想的吗?
萧愁敛容,静静地看着她。
就像某个瞬间他的确真的想杀死她,这一刻他也千真万确地很想将自己炽烈的心坦白。
其实,他宽容得仁善无双,别扭得自损一千。
但理智令他无法开口。
因为那样太卑微了。
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要星星得星星,要月亮得月亮的人,是不会珍视触手可得的东西的。
就像从前神工柳家的小公子对她奉若神明,她可曾认真瞧过他一眼?
而他对她百依百顺,结果她厌烦之时还不是弃他如敝履?
同样的错误,他难道还要再犯一次吗?
他将快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化作一声轻笑。他微微抬起下巴,仿佛如此便能占她上风。
他承认了她的指摘:“是啊!我想叫离莫杀你,事到临头又后悔了,那样太便宜你了。”
他盯着她的脸庞,不肯放过她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他清楚地看到她怔愣了一瞬,眸光黯淡,唇畔那自嘲的笑意更加深刻,长眉微微舒展,像是隐隐松了口气。
于是刚刚说出口的话成了此时的心声,这样太便宜她了,他偏要在这之上再添一点重量。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面上是冷酷的笑意,又道:“而且,景大小姐此时若还把我当成一诺千金的正人君子,那可就太愚蠢了。”
宣元蹙眉,不明白他又想做什么。
萧愁上身前倾,缓缓靠近她,注视着她的双目,报复般地说道:“你以为三件事之后你就一身轻了吗?”
这话难免令她心生不好的预感,顿时后背发冷。
未愈的伤口之下一颗心又痛又爽,他笑得残忍而疯癫:“我怎么可能收手呢?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萧愁!你个混蛋!”
宣元愤怒至极,立即拍桌而起,亮出花影剑,直接剑指其咽喉。
而萧愁坐在桌前纹丝未动。
他还没说什么,鬼杀突然闯入,一刀挑开她的剑刃。
她的目标是萧愁,本不想理会鬼杀,但她再出招,他再阻拦,她接着挥剑,他接着格挡。
看来,要动萧愁,不得不过了他这一关。
她一腔的怒火立即转移了目标,全数扑向这多余的刺客。
鬼杀原来还因为萧愁那叫他听不明白的话对她心存两三分特殊的忌惮,但“再一次”亲眼所见她向他出手,保护主人的第一任务顿时在他不怎么活跃的脑海中占了上风,他亦全力狙击向这个执剑的女子。
虽然招数相似,一看便是师出同门,但他明显觉察到她的实力更胜于那个白发绿眸的少年。
一呼一吸之间,接连十数个来回,两人招式紧密,没有一丝空隙,宝剑与名刀锋刃相碰,火星四溅,响声清脆。
“鬼杀,住手!”萧愁看着两条缠斗到一起的身影,出声制止。
杀意已经激荡在血流之中,但主人的命令如一道闸门,生生将洪水般的战意阻挡在门后,鬼杀立即收刀。
方才打得正酣的对手突然站成了木桩,宣元恼怒更甚,她泄愤地一剑将他手中的双刀击飞,然后再一次以剑尖指向搅弄风云的罪魁祸首。
飞出的刀刃击倒花架,架上的花瓶落地,立即粉身碎骨。
宣元恨恨地盯着眼前言而无信的小人,就像从未认识过他。
这样恶劣的人也配羽化飞升位列仙阶吗?
她就是因为他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吗?
她呸了一声,胸腔之中除了愤怒之外还翻涌着浓浓的失望,她冷冷地说道:“我真后悔认识了你。”
“你说什么?”
顷刻之间,萧愁瞳孔骤然紧缩,袖中攥紧了拳头。他明明听清楚了,仍不可置信地要再问她一遍。
他的面色比两人重逢之时更加阴沉,乌云密布,压抑着暴风雨他道:“景萱园,你把这话给我收回去。”
宣元这辈子最讨厌规管教。他这样命令她,她怎么可能听从?
她生怕他听不清楚,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沉声重复道:“我说,我这辈子唯一一件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景萱园!”
他又厉声唤她姓名。
宣元不再理会他,她最后瞥他一眼,淡淡道:“我不会把雪卿交给你的,你就当我永远欠你吧!”
她收剑,毫不犹豫地收剑,然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