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卿和宣元冷战的另一重影响,体现在饭桌上。
要说厨艺,宣元后来是跟人学会了做饭的。但她的水平,也就是勉强会而已,能烧火,能切菜,能煮饭熬粥,再加上炒三两个简单的家常菜,虽饿不死人,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擅长。
她在灶台间总是没什么耐心,主意又大得很,从别人那儿临时听来的技巧十之八九是用不上的。
但雪卿不同,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仅靠她嘴上转述的几句话,一本《吴氏中馈录》再加上自己的摸索,手艺就远远胜于她,直逼景家大厨的水平。
他做出来的饭菜,宣元很满意,三七也总能多吃半碗饭。渐渐地,厨房就成了雪卿的地盘。
现在他赌气不理她,忙着跟莲华学习幻术,没工夫下厨,好久没握过锅铲的她只好自己上手。
蒜苗炒腊肉和茄子烧豆角摆上桌,虽然三七很给面子地吃了不少,但平心而论,腊肉
本身就是咸香的,她不该再放盐,而且她怕豆角不熟,炒得太久茄子都烂成碎泥了。
她自己没吃多少,叹了口气,只觉得哪怕为了自己的舌头和肚子,也一定要跟雪卿和好。
于是午后,她深思熟虑之后,走出了秘境。
她打量一下四周,没发现再有什么飞来横祸,松了口气,朝着镇上的成衣店而去。
她挑了一件新衣作为给雪卿的赔礼,然后取出洗好的叶青萝的外衫,来到了客栈。
叶青萝正在院子里晾桂花,宣元把衣裳还给了她,道了声谢。
她瞧了眼竹筐里浅淡的黄色,提醒她道:“这是四季桂,不是银桂,几乎没什么香味,并不适合食用。你要做点心,最好用金桂。”
“原来如此。”叶青萝恍然大悟:“我也正纳闷这花怎么跟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呢!”
她久居深闺,除了府中花园数丛牡丹和娘亲花房的那些盆栽,倒是不曾见过太多的植卉。
“桂花种类原来这么多吗?”她朝宣元笑了笑:“景小姐见多识广,绘都果然不负花城之名。”
宣元没再跟她提起还有一种更漂亮的丹桂,当它金秋之时盛放在绘都城中时,鲜艳的颜色同景家的神火一样绚烂耀眼。
她只是称赞道:“能用这样的桂花做出上好的味道来,你也很厉害。”
那天她尝过的糯米桂花糕倒是十分香甜。
叶青萝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应该是买来的桂花蜜的功劳。”
“豌豆黄里没有桂花蜜吧?”宣元莞尔一笑:“那个也特别美味,细腻绵密,甜而不腻,镇子上再也找不出比你做的更好吃的了。”
“真的吗?”叶青萝双颊绯红,眸光雀跃。
“自然是真的。”宣元点了点头,她挑眉:“我不信我是第一个称赞你厨艺的人。”
从前自然有娘亲夸她聪慧,仆人恭维她手巧,但家中出事之后,萧愁从不与她闲聊,鬼杀更是言语寥寥,难得碰上一个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同龄女子,叶青萝心中有种轻快的喜悦。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跟她分享道:“前些天是有人要花钱买我做的东西。”
“我就说这世上不只是我有眼光吧!”宣元爽朗一笑,瞧着她开心的模样,亦觉愉悦,接着说道:“你若真要做生意,同我说一声,这迟早红火大赚的买卖,我可得抓紧时间入股呢!”
“景小姐真会说笑。”
这样的调笑,叶青萝很少遇见,一时竟有些羞涩。
萧愁立在栏杆边,看着叶青萝被那人三言两语就逗得喜笑颜开,不禁勾起了唇角。
宣元抬头瞧见了他,止住了笑,撇了撇嘴,同叶青萝说了一声,上了楼梯。
“有人再不来,我还以为她是要厚颜无耻地赖账。”
她一步步靠近,萧愁目光跟随着她,懒洋洋地指桑骂槐。
宣元冷哼了一声,她既然来了镇上,来找了叶青萝,岂有特意躲着他的道理?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回击道:“论起厚颜无耻,我不如你。把一个小孩子搞得哭着跑回家,你很有成就感吗?”
“几百岁的小孩子?差一点就刺杀成功的小孩子?”萧愁微微笑了笑,但眸中俱是不屑的寒意,他拢了拢身上了披风,轻咳了一声,道:“景大小姐,你这心也太偏了吧?”
三七对他动手了?宣元愣了愣。
她不觉得萧愁有必要跟她撒谎,倒是那个小家伙很有可能在她发火之时说话避重就轻了。
她一面在心中替三七辩解,他应当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因为他们心中对于轻重的理解不同,一面看着萧愁苍白的脸庞,以及此时弱不禁风的姿态,无法将这话当着他的面说出口。
她选择顾左右而言他。
“我觉得有点冷,进屋去说吧!”
萧愁轻笑了一声。
对于她这不自觉反客为主的霸道习惯,漫上心头的熟悉令他周身涌过一股暖流。她终究是体贴他的,他眼帘半掩,遮住得逞的笑意,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鬼杀不知守在何处,房中如今只他们两人。
萧愁手放在茶壶把手上要为她斟茶,宣元蹙眉按着茶壶盖子制止了他。
她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开门见山道:“你不是怕我赖账吗?我人在这里了,说一说吧!你最后一件事要我做什么?”
萧愁收回手,拢进了广袖之中,缓缓地掀起眼皮看她。
他如今最不喜的就是她这副着急与他两清的模样,他欲压制住不快,但又不甘心地没忍住,从而露出一点故意的恶劣来。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你交出那狐族的小太子。”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不再过分些,叫她直接推出来司空净?
“萧愁!”宣元忍不住发火道:“是我欠你的,何必牵连雪卿!”
她想起她看到的未来中他与雾岚那不菲的关系,想起月宫之中人人已经习以为常的沉郁的残忍,蹙眉道:“你想把他交给雾岚那个魔鬼,不如直接先杀了我,再杀了他。”
这话听得萧愁更加不悦,她在两人之间画下一道深深的界线,她和那个小太子亲密无间,他反倒和狐王沆瀣一气。她好像忘了,他们叔侄两个才是非我族类的妖怪。